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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4 週二 200822:14
  • 【劇評】台南人劇團-《K24》第一季完整版

  等待了兩年多,二零零五年的《K24(CHAOS)》第一、二集續作,終於再次的推出。除了原有的一二集外,編導蔡柏璋更是一口氣的完成了三至六集的創作與排練,為觀眾帶來《K24》的第一季完整版。  猶記得當年欣賞完《K24(CHAOS)》之後,我曾經認為是否能夠把這一系列完成,將是創作者最大的課題。如今,人稱蔡伯的蔡柏璋,不但完成了這樣的難題,甚至更挑戰一口氣連演六集。在佩服其大膽決定的同時,更讓人好奇《K24》的故事後續發展,究竟是如何。由於事隔兩年,我對《K24》第一、二集的內容已經有些遺漏,所以我買了完整版的票,準備好好的溫習一下前面的部份。  我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坐滿全場的觀眾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和我一樣看過第一二集後再次前來與《K24》相會,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第一次與《K24》相遇就即將面對它第一季的全部內容。當我正這樣想著時,燈光逐漸變暗,《K24》第一季完整版,正式上演。  看著台上的《K24》從第一集開始演出,那劇情令我感到熟悉,但演員所呈現出來的,卻是一種混亂且脫軌的狀態。就我所看的這一場來說,演員所呈現出來的《K24》第一集,完全處在一種「趕火車」的情形。所有的節奏、該做到的情緒轉折、該被包裝完整然後徹底抖開的笑點包袱,完全被忽略。戲很順的走著,但就是太「順」了,每一個該做足的地方被輕忽而草率的帶過,所有的節奏、喜感、笑點、停頓,像是乘坐高鐵時窗外的風景一般,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便一下子飛逝消失了。  我開始有些緊張,甚至擔心起來,因為這並不是我所熟悉的《K24》。我甚至心中有一些不安,因為如果連演員應該最熟悉的《K24》第一集都已經呈現出這種狀態,我不知道接下來的五集,究竟會呈現出什麼樣的一種局面。  所幸,這樣的現象在第一集結束、第二集開演之後稍微回穩且好轉,第一集所呈現出來的慘狀,似乎只是來自於演員在面對如此龐大的演出時間之際,因為某些原因而尚未進入戲裡(或者說未上軌道)所導致的狀況。而這樣的狀況在第二集之後逐漸改善且穩定下來,整齣《K24》的進行,也隨著演員們越來越駕輕就熟,逐漸上軌道的情況之下,慢慢呈現出一種倒吃甘蔗的佳境。  坦白說,我相當喜歡《K24》第一季完整版的演出!在這齣戲裡,實在有太多太多精彩而無法言喻的部份。不管是導演的調度安排或嚐試的劇場元素,劇情裡角色之間的情愫安排,或者是所有演員一人分飾多角卻又恰如其分的扮演每一個角色,都是《K24》第一季完整版演出裡相當精彩的部份。  導演蔡柏璋在這齣戲裡幾乎是可以玩的東西都玩遍了,許多的安排讓《K24》第一季完整版雖然有六小時的長度,卻完全毫無冷場,每一秒鐘都是用盡了心力讓你聚焦在舞台之上。其中有許多個橋段,是讓人相當為之驚艷且欣賞的。  對我來說,我相當喜歡4-4人形町日本料理那一段裡,全日文的安排。對我這個只學過一年日文的初心者來說,這段的日語其實並不太困難,甚至可以說是恰到好處。因為即便你聽不懂日語,你也可以從演員的聲音表情裡感覺得出來他們彼此之間的互動,或者被挑起嘴角的喜感神經。如果你聽得懂日語,你更可以從中為日本客人一下嫌太熱一下嫌太冷的橋段而大笑,或者為了客人看到老鴇後口中吐出的那句「妖怪?」而噗嗞一聲笑出來。  為什麼特別提出這個橋段?因為我認為這個橋段所存在的意義並不只是為了引人發笑這麼簡單。另外一個意義是,這樣的段落是徹底的實驗了語言在劇場裡的可能性。當觀眾聽不懂舞台上的語言時,是否仍然有可能看得懂舞台上在演些什麼?而透過《K24》第一季裡這段的呈現,我們知道這樣的情形,的確是能夠在劇場裡被實驗,甚至是有可能發生的。再者,這樣的安排也替舞台上營造了一個相當真實的空間,人形町日本料理這個充滿異國風味的場景,透過語言的安排與選擇,很成功並且具說服力的在舞台上呈現,就這點上來說,是相當棒的。  此外,我也相當喜歡導演在5-3裡關於夢境的安排。眾人在Mario的身邊跳起舞蹈,手上拿著氣球,音樂也是那麼的歡樂,但整個異於現實的情況,看起來卻像是個詭異的空間,讓人的心理發毛。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片段,可是蔡柏璋卻處理得相當恰如其分,一點都不遜於在《K24》第一季裡頭的其他寫實片段。  再來,我也相當喜歡戲裡關於旋轉舞台的運用。雖然說在劇場裡使用旋轉舞台並不是什麼太新鮮的事,可是在《K24》裡所營造出來的電影感,卻是劇場裡少見的精彩演出。小劇場的近距離表演型式,擴大了原有的氛圍。當旋轉舞台或快或慢的旋轉著,當Sandy在Jay的墓前雙手合併般思考祈禱著,當孫聖洛一言不發看著信而皺著眉,縱使演員們都沒有說話,屬於戲的氛圍卻都在那個當下被建立了,並且同時擁有了強烈的力量,讓觀眾足以感染到屬於台上角色們的情緒。  編導蔡柏璋在第一二集的節目單裡頭說:「在這樣的一個戲裡頭,我們是不是可以發現一些劇場有別於電視電影獨特的地方(意思就是我移植失敗的點…逃),或是電視電影手法和劇場的某些共通合作的可能性?」我想,關於後者,在旋轉舞台的部份,蔡柏璋的確讓影像與劇場之間,做了某種程度的漂亮結合。  綜觀整齣《K24》第一季,雖然是齣懸疑推理劇,可是卻維持著一種喜鬧劇的基調,導演的處理方式,讓整齣《K24》第一季充滿某種卡通的氛圍。節奏的處理和導演的調度讓《K24》呈現出相當精彩的風貌,不管是每個角色在個性上的塑造,或是在節奏或笑點上的掌控,《K24》都得到了許多的分數。我相當認同蔡柏璋在節目單裡所說,希望能夠讓觀眾被他帶領到那個一起經歷的夢幻劇場魔地的創作出發點。而在《K24》裡,我很清楚身為觀眾的我,在那個當下的確是被帶領著,而且開心著悠遊於《K24》第一季的世界裡。  除此之外,《K24》第一季演員們的表演也相當的精彩。張家禎飾演的Sandy,變男變女的精彩程度在劇情的安排下自然不在話下,我相信應該已經有很多人提過,但更讓我驚訝的是,這齣戲裡的每一個演員,表現幾乎都在水準之上。面對分飾多角的挑戰及長達六小時的演出長度,這些演員們成功的讓《K24》裡頭每個角色在舞台上活靈活現了起來,讓我在驚訝之餘,也更加期待這些出身於台灣大學戲劇系和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的演員們,會替劇場帶來什麼樣的活力。相較於其他科班學校,台大和中山的戲劇科系算是比較年輕的,而從《K24》第一季裡演員的表現來看,這些演員的未來表現,似乎也是值得觀察並且期待的。  在我的心目中,我給予《K24》第一季相當高的評價。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K24》第一季裡,有幾個地方是需要提出來討論的。其一是劇情本身的懸疑和嚴肅調性,在某些時候和導演卡通化式的導戲方法產生了衝突。舉例來說,《K24》裡面主角常有陷入險境的情節發生,原本應該是讓人摒氣凝神的橋段,卻因為主角脫離險境的方式有些過於卡通,使得那緊張的氛圍並沒有被完整的被建立。原本應該逐漸推向高點的戲,也因此像是突然失去立足點一般,而沒有推進到劇情應該到達的位置,讓整個事件有種戛然而止的感覺。卡通化的呈現方式和喜鬧劇的調性,固然讓《K24》變得精彩豐富,卻也如同雙面刃一般,多少削弱了一些屬於《K24》故事本身應該有的驚險懸疑氛圍。關於這點,我是覺得有些可惜的。  其次,在《K24》第一季的故事裡,角色的思考邏輯及劇情的建構上似乎有些不夠完整。這個部份可能要從兩個地方來談,其一是故事內容的部份,針對角色的動機及劇情的發展是否建構完全?在第一季結束之際,該在第一季裡說清楚的,或說該解開的那些懸疑,是否都已經解釋清楚了?其二則是故事的結尾,是否在替第一季收尾的同時,又替第二季埋下了更多的伏筆?  就結尾來說,《K24》第一季在這個部份的安排其實是相當不錯的。當故事裡的Mary來到日本關西機場,卻看到一個長得與孫聖洛一模一樣的人,對照到《K24》裡許多關於日本的描述,像是孫聖洛曾經懷疑打進廣播裡警告Mary的電話是來自日本,或是蔡探員口中說接到日本的上級命令保護Mary等等,都讓《K24》第二季的故事可以有很好的發揮空間。就這點來說,《K24》第一季的結尾,其實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既然結尾沒問題,姑且讓我們回過頭去,檢視整個故事裡關於角色和情節的安排。《K24》第一季在接近劇終之際,安排了一個非常大的角色事件,就是讓原本在觀眾眼中一直是壞人的蔡探員,帥氣的翻轉變成一直臥底在大魔頭孫聖洛旁邊,搜集罪證之餘又保護Mary的好人雙面諜。我必須承認,這樣的翻轉的確相當的精彩過癮,並且在那一刻把整齣戲的情緒拉到最高點!可是當激情退去之後,用「蔡探員是雙面諜」的設定去回想《K24》裡的故事和情節,反而會看見許多令人疑惑的地方。這樣的翻轉,在將劇情帶向高峰的同時,卻也牽動了一些原劇情的設定,讓整個情節變得有些難以理解,觀眾也找不到答案。  舉例來說,像第一二集裡試圖暗殺Mary的大陸導演林初平,我們就不禁要對他的死產生了更多的疑惑。根據林探長在3-4的說法,林初平是在牢裡自殺的,而從林探長和Sandy的對話,我們也知道林初平的自殺只是偽裝出來的,事實上是有K24總部裡的自己人殺了他。身為全知狀態的觀眾,當然很清楚劇情走到這兒,是蔡探員這個「壞人」為了滅口所犯下的勾當。可是當蔡探員是雙面諜的身份在最後被揭露時,就不禁讓人懷疑起蔡探員這個身份的認同問題。究竟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真的是他殺了林初平嗎?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殺的?而動機又是為了什麼?  在身份翻轉之前,原本的設定是蔡探員為了滅口而殺掉林初平。可是一旦他成了雙面諜,他殺害林初平的理由似乎就顯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讓人質疑他這麼樣一個「好人」真的會殺了林初平嗎?他殺害林初平的理由又是什麼?為了取得孫聖洛信任?還是為了執行孫聖洛所交付的滅口任務,即便是身陷牢籠的林初平也照樣殺掉,而非試圖讓他轉做汙點證人或如同林函一般詐死?劇情翻轉的同時,讓蔡探員這個角色陷入某種矛盾,導致劇情出現一些說不通的地方。我們當然可以替蔡探員找到許多個理由,或者甚至猜測林初平其實真的是畏罪自殺,一切不過是林探長的錯誤判斷而已。可是關於這一切,創作者並沒有在《K24》第一季結束之後給我們答案,我們所能夠看到的,只是蔡探員在那個轉變當下使得孫聖洛因而入獄,觀眾也因此大快人心的技巧性安排,但是屬於蔡探員角色動機的部份,乃至於角色在劇情裡所扮演的位置,卻因此產生了前後矛盾的情形,也連帶的影響到劇情本身。  類似未解的謎也發生在3-1裡,打去廣播節目警告Mary的「無名氏」究竟是誰?到最後似乎也仍然沒有一個解。當蔡探員告訴孫聖洛,這通電話並非如孫所想從日本打來時,姑且不管蔡探員所言屬實,或只是為了掩飾無名氏的身份而對孫聖洛撒謊,我們都無法知道無名氏究竟是誰,也無從得知他究竟是笨到call in進那麼多人會聽到的廣播節目去警告Mary,還是有其他意圖。關於這些,《K24》第一季走到了最後,都沒有給觀眾一個答案。  當然,在美式影集裡,多少也會出現這種該解的謎並沒有被解開的情形。可是《K24》既然是劇場作品,在套用影集形式的同時,似乎並不該將那些處於電視影集裡的缺點也一併的完整複製。要安排翻轉並不是不可以,蔡探員的身份翻轉也的確是《K24》第一季裡相當精彩的部份。但是在這樣的翻轉之餘,如果沒有再對整個故事的邏輯和走向進行足夠的檢視或調整,或者在翻轉之後的戲劇片段針對不足的部份加以補充或解釋,不禁會讓人感覺這翻轉的安排終究是比較偏向技術層面的思考,反而讓身為一部影集最重要的,關於劇情的通順與合理性的部份扣了一些分。更讓整齣《K24》第一季在蔡探長身份翻轉之後,顯得有些倉促結束,而沒有針對一些該說清楚的部份說個明白。我認為,相較於《K24》第一季在導演、演員及幕後的精彩表現,劇本的部份,的確是還有一些進步空間的。  但不管怎麼說,《K24》第一季完整版仍然是一齣精彩的好戲。劇末,Mario勇敢的對Mary說出「我喜歡你」,雖然只是簡單四個字,但是我知道這對在第一集裡初登場時,一副蠢得要死又邋遢的Mario來說,需要多麼大的勇氣。我在那個當下,的確為Mario的成長所感動,我也為了戲裡一個又一個的橋段,像是Sandy為了Jay寧願失去一切的無悔付出,或Vivian與Sandy之間奇妙的情愫,而牽動著我的情感神經。《K24》讓我看到了一種屬於劇場的新型態劇種,但願類似的劇種,能夠繼續的成長,並且在劇場裡頭開出美麗的花,結出甜美的果。蔡伯啊蔡伯,你可要好好的活著,把這系列作品一直做下去才是啊。
■ 觀戲資料 ■
劇名:《K24》第一季完整版
團體:台南人劇團
日期:2008/1/12
時間:PM2:0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票價:NT$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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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卓羲(家驊)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

  • 個人分類:台南人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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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7 週三 200815:54
  • 【劇評】京探號劇場-《暗詭-疑心病患CLUB》

  很久沒有進劇場欣賞傳統戲曲的演出了。
 
  坦白說,我並不排斥這類的演出,只是自己在看戲的習慣和喜好上,還是偏向現代劇場來得多一些。而這次京探號劇場所演出的《暗詭-疑心病患CLUB》,由於在因緣際會之下拿到了免費的票券,也讓我有機會可以進劇場,見見這個好久不見的老朋友。
 
  在《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總共節錄了三個老戲的片段。《桑園會》、《莊周試妻》及《御碑亭》的三段戲,被拿來呈現出創作者對於其中角色「疑心病」的省思。而既然戲的宣傳語裡打著「Kuso輕京劇」的口號,在《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這三段戲也並非照本宣科的完全照演,而是安排了一名稱之為「Kusoman」的角色,在戲的進行當中時而冷不防的出現,時而像個解說員般替台上的一切做著註解,時而發表著屬於自己的感想,甚至連自己都跳進戲裡,扮演其中的某個角色……
 
  就整齣《暗詭-疑心病患CLUB》來說,我相當喜歡屬於戲的本身,那「傳統戲曲」部份的風味。兩位演員郭鴻儀及兆欣,在表演上相當的精彩,不管是唱腔或身段,都能夠讓人感受到他們是有功夫的練家子。透過他們的表演,屬於傳統戲曲的精緻與優美,很成功的在舞台上被呈現。尤其《暗詭-疑心病患CLUB》這齣戲,是由三齣老戲的片段所組成,等於就故事的主題來說,有六個角色(三男三女)需要演員去扮演。演員很成功的完成了這個一人分飾多角的任務,讓每個角色活靈活現的呈現並且還有著完全不同的個性與風味。不管是演員在表演歲月上所磨練出來的功力,或是演員的唱腔及身段,都是《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相當精彩,且值得一看再看的部份。
 
  可惜的是,由於導演對《暗詭-疑心病患CLUB》的某些安排或意圖,反而讓這精彩的三段戲扣了一些分數,甚至影響到《暗詭-疑心病患CLUB》整齣戲。在這裡可能要分成三個部份來談,其一是關於Kusoman一角的安排。我多少能夠窺見創作者安排這麼樣一個角色的用意,是為了讓《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的三個片段不要那麼的枯燥,讓Kusoman可以在一方面帶領觀眾了解劇情之餘,又能時而跳脫出戲裡的氛圍,然後開始省思劇中所描述的故事或迷思。但,Kusoman的安排及表演部份,是否經過事先足夠的排練呢?而安排這麼樣一個人發表旁觀者的看法,對戲來說真的是好的嗎?
 
  簡單來說,在Kusoman一角的部份,我覺得有兩個值得提出來討論的問題。其一是表演層面的問題,Kusoman的表演,很顯然並沒有經過足夠的排練過程,我彷彿看到飾演Kusoman的演員,幾乎是用腎上線素在扮演著這個角色。做為一個喜劇角色,要使觀眾發笑,臨場反應的經驗與事先足夠的排練,是絕對需要的。但是很可惜的,在《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Kusoman一角的表演實在有些不夠厚實,這樣的情形讓Kusoman的存在意義似乎僅止於插科打諢而已。既便是「Kuso」,也該經過嚴謹的過程來處理,那屬於惡搞的趣味才能真正展現出來。而不是如同《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的Kusoman一樣,以為用扭捏的肢體或滑稽的動作就能夠逗笑觀眾。只做到這樣的程度,對觀眾或對戲來說,絕對是不夠的。不但不能做到創作者在節目單裡所說,「用一種蠻橫的方式,把觀眾拉進劇中」,反而是因為這些不夠完整的笑料,而打斷了整齣戲的進行。
 
  再者,關於Kusoman的安排,可以看出創作者意圖藉由這樣的角色,將觀眾帶出劇中的氛圍並且發表屬於自己對情節的感想。但如此一來,戲不但頻頻的中斷,創作者藉由Kusoman說的話,反而扼殺了觀眾對於台上發生的一切擁有屬於自己感想的權力。當然,我知道創作者的原意是希望觀眾在看戲的同時,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思考能力。節目單裡那句「你在進入劇場看戲的時候,大腦是在快速運作中?還是處於休眠狀態!」,多少表達了創作者在這方面的意圖。可是我必須說的是,創作者這樣的安排,反而將觀眾的大腦更加的推向了休眠狀態。
 
  創作者已經替戲下了屬於自己的結論,這樣的做法讓觀眾沒有太多的空間擁有屬於自己的想法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更沒有辦法做到節目單裡創作者所說,「讓大家來主動參與及思考戲中的人物及故事」,因為創作者根本已經替觀眾想好標準答案了。三段老戲在台上演出著,創作者對這三段老戲的每一個段落下了屬於自己的評論,觀眾能夠自我思考的空間,就這樣被縮減了。我同意創作者希望讓觀眾擁有屬於自己想法的概念,可惜的是,在《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創作者的作法未免顯得有些過於粗糙,如同揠苗助長的方法並不能夠讓幼苗長高,提出自己的看法當然也就不見得就能夠引起觀眾的共鳴,並月去思考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再來,關於《暗詭-疑心病患CLUB》的第二個問題,則是議題本身的不明確。從劇名來看,可以想見創作者是意圖藉由《桑園會》、《莊周試妻》及《御碑亭》這三齣戲,來討論人性當中關於「疑心病」的主題。可是看看這三個段落,秋胡戲妻、莊周試妻、王有道休妻……劇中三個疑心病患似乎都是男性。再看看劇終的多媒體,擁有疑心病的人竟然也是男性?這樣的安排讓《暗詭-疑心病患CLUB》的主題頓時變了調,究竟創作者要討論的,是「疑心病」還是「男性沙文主義」呢?
 
  節目單裡,創作者針對所選取的三個片段,有這麼樣一段文字:「只是在這三個人生場景中,被戲耍的卻都是女人。當然,我並不是要幫女人說話,只是想藉由這三個場景,把這個亙古存在於男與女間的懷疑情緒加以放大和檢視罷了」。但是很可惜的是,在《暗詭-疑心病患CLUB》裡,這懷疑情緒終究只存在於男對女,原本應該是雙向的心理層面議題,在戲裡被無端加入了關於性別的討論後,讓《暗詭-疑心病患CLUB》原本要討論對象,從原本的「疑心病患者」變成「男性疑心病患」。整個主題在這樣的情況下顯得有些失焦,原本應該是針對疑心病這件事討論的《暗詭-疑心病患CLUB》,在這樣的情形下反而更像是一種對男性疑心病行為的批判。創作者雖然試圖將這懷疑情緒放大與檢視,但整齣戲看下來,這戲對於疑心病患的批判還是過度偏向男性,對於女性,或者對真正屬於《暗詭-疑心病患CLUB》的主題,「疑心病」這件事,卻沒有太多的省思和想法。我想,這是相當可惜的一件事。
 
  關於《暗詭-疑心病患CLUB》的第三個問題,則是創作者選了這三齣老戲所意圖達成的目的。《暗詭-疑心病患CLUB》一劇打著「輕京劇」的口號,希望讓戲的長度不要造成觀眾的負擔,於是只節錄了三齣戲的特定段落。就這點來說,創作者的確達到了他的目的,呈現出來的片段也著實相當精彩。可是在其他的層面呢?創作者想要藉由這三個關於疑心病的段落,訴說著什麼樣屬於自己的想法呢?
 
  創作者在這個部份的意圖,充份的展現在劇終前的多媒體影像裡。在多媒體影像裡,創作者找來一男一女,上演著男性對女性猜忌的片段。影像裡男子懷疑著女子,不管女子怎麼樣的辯解,男子始終都不相信女子所說的話語。在戲結束之際,創作者甚至在白幕上打上「我們的戲結束了」、「你的戲呢?」之類的文字……我能夠理解,創作者這樣的安排無非是希望觀眾能夠從這三段戲裡,強調今時今日這樣的疑心病患者仍然存在著,去注意到我們週遭類似的事情仍然繼續的發生。可是,為什麼身為觀眾的我們不會去注意到這種事情?當創作者在提醒觀眾的同時,是否有想到自己想要提醒的,其實是觀眾早就知道的?
 
  很顯然的,創作者並沒有意識到這點,而大張旗鼓的在最後一段安排了這麼一段多媒體影像及文字,像是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一般。但我必須說,影片裡所呈現的橋段實在有些荒謬,沒有人會與該名神經病般的男子站在同一陣線幫他說話,所有人也都看得出劇中那名男子對自己女朋友疑心病的嚴重程度。同理,關於秋胡、莊周或王有道,不同意他們行徑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為何創作者卻認為大家都會認同他們的作法?就我看來,創作者似乎有些過度預設了觀眾對於這些橋段的觀感或想法,認為觀眾對於戲會全盤接受而不加思考,因此在戲裡大張旗鼓的告訴觀眾說「這樣是不對、不合理的」。但這樣的作法,其實是相當可議的。
 
  說真的,當看到「你的戲呢?」這幾個字出來時,我不禁皺起了眉頭。那種感覺很像是在大賣場閒逛時,我看到前方有個小偷被抓到,突然間有個店員拍拍我的肩膀,然後告訴我說「不要偷東西唷!」……或許創作者的本意,是如同他在節目單裡所說,希望觀眾「對演出過程中每一個情節的合理性做出質疑,進而在走出劇場後,能反思及觀照己身的人我處境。」但誰說觀眾就不會對情節提出質疑?創作者是否低估了觀眾的智慧與想法?誰說觀眾對於戲裡面的一切就一定照單全收而不加思考?我們不可能在看了電影《空軍一號》或《ID4星際終結者》後,就認為美國總統一定要會擊退恐怖份子或開著戰鬥機擊退外星人。同樣的,對於《桑園會》、《莊周試妻》或《御碑亭》裡那些男性對女性疑心病的橋段,我們也不會認為那些是完全正確合理的。在劇終用那麼強烈的方式直指觀眾要求觀眾省思,甚至試圖用整齣《暗詭-疑心病患CLUB》來導正創作者心目中那觀眾可能對於錯誤觀念照單全收的想法,我想未免是有些過度低估觀眾的智慧了。
 
  綜觀整齣《暗詭-疑心病患CLUB》,我必須說創作者想要透過這三段老戲所說的實在太多了,卻反而說得一點都不清楚。關於傳統戲曲在唱腔與身段上的千錘百鍊,關於如何加入輕鬆Kuso要素讓戲更能夠容易下嚥,《暗詭-疑心病患CLUB》能夠做到這兩個部份,其實也就夠了。至於那些關於性別的議題,或者如何讓觀眾對戲有更多的省思等等,實在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說得更好,也不一定非得要透過《暗詭-疑心病患CLUB》這齣戲來訴說。關於戲的主題究竟是什麼,關於如何透過Kuso讓戲更容易被欣賞,甚至最重要的,對於觀看自己作品的觀眾都是擁有自我思想的人的認知,我想這些都是創作者往後進行類似創作,甚至試圖在劇場裡教育觀眾時,所必須深切了解與面對的。否則的話,京探號做為一個劇場裡的「驚嘆號」,帶給觀眾的終究也只會是「驚嚇嘆息」,而非正面的「驚喜讚嘆」。我想,關於這些,京探號的創作者,真的可以好好想想才是。
 
 
■ 觀戲資料 ■
劇名:《暗詭-疑心病患CLUB》
團體:京探號劇場
日期:2007/12/23
時間:PM2:30
地點:台北皇冠藝文中心小劇場
票價:貴賓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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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卓羲(家驊)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

  • 個人分類:其他劇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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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7 週三 200815:52
  • 【劇評】再拒劇團-《沉默的左手》

  去看了再拒劇團的新戲,《沉默的左手》。
 
  這是我第一次看再拒劇團的戲。因為受到了他人的邀請,我有了免費欣賞這齣戲的機會。於是,在登記了日期之後,我便把一些演出的相關資訊記在行事曆中,直到演出的那一天,才到現場去觀賞。
 
  在欣賞《沉默的左手》之前,我其實對再拒劇團是有些陌生的,對於《沉默的左手》這齣戲的資訊,我也並沒有事先做太多的了解以及搜尋,加上到達演出現場時已屆開演時間,所以我連節目單也沒買,直接進到表演場地欣賞這齣戲。
 
  戲開始在表演場地裡一個類似前庭的地方開始上演,所有的觀眾站著看著眼前所上演的戲,一個關於主角「女孩」所發生的故事。正當我越看越疑惑,心想該不會要站著看完眼前這場被眾多人頭擋到的戲時,眼前的故事逐漸告一段落。原來,這只是一場序曲一般的戲,通往真正表演場地的大門打開,表演場地裡傳來現場演奏的聲音,劇中的列車長帶領著觀眾就坐,搭上這一班所謂的地獄列車,即將正式通往《沉默的左手》的世界……
 
  坦白說,我相當喜歡這樣的安排。那種排隊入場的心情,以及進入表演場地後那一個個地獄眾生相的櫥窗,不禁令人想起每次在遊樂園裡排隊進入遊樂設施的興奮感。遊樂園裡有一種遊樂設施,是讓遊客排隊進入之後,可以拋開現實的一切,盡情享受這個密閉空間裡所營造的世界。有的時候可能是鬼屋,有的時候卻可能是動物森林或小小世界。《沉默的左手》的一開始,很成功的帶領著大家走進那個氛圍,並且對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抱持著期待。
 
  綜觀整齣《沉默的左手》,我相當喜歡其中所營造出來的,屬於故事的魔幻氛圍,以及音樂本身所擁有的極大能量。先談談音樂的部份,在《沉默的左手》裡,音樂佔了相當大的比重,並且很成功的替《沉默的左手》這齣戲營造了相當完美的氣氛。不管是歌曲或配樂,在《沉默的左手》裡幾乎都是相當完美的呈現,對於《沉默的左手》裡針對音樂元素的運用,我個人是相當讚賞的。
 
  再來,則要稱讚一下關於故事本身所具有的某種魔幻/奇幻氛圍。我相當喜歡《沉默的左手》故事的主要氛圍,也就是關於魔幻部份的描寫。《沉默的左手》充滿的魔幻氛圍,具有相當程度的感染力,這是在小劇場當中很難得看到的。雖然,在部份片段或角色的對話上,仍然有些地方會有鑿刻過深的問題,可是能夠在小劇場裡營造出這樣的氛圍,還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這些魔幻的片段及故事並沒有被處理到最飽滿的一個狀態,屬於故事的本質並沒有被徹底的發酵。《沉默的左手》其實可以是一個相當迷人的奇幻故事,但戲所呈現出來令人驚豔的部份,可能還是停留在音樂本身的能量或者舞台裝置(像是戲一開始的地獄眾生相櫥窗)乃至於炫麗的燈光,真正該屬於戲本身的,關於「故事」的部份,在完成度上則多少差了一些。
 
  究竟是哪些環節出了問題?我認為問題可能多少出在演員和導演這兩塊。就演員的部份來說,大部份的演員雖然表現並不差,但要成為台上的角色,則仍然有一段距離。表現最好的演員,大概要算是飾演「閻王的裁縫」一角的王瑋廉了。我對他並不算陌生,一九九九年的大專盃話劇比賽裡,我便聽聞過他的名字(當年他獲得了最佳男演員獎項)並見識了他的表演。時至今日,他的表演在《沉默的左手》裡已經顯得相當的成熟,完整的程度幾乎讓人在欣賞他的表演時,會覺得是一種享受。當這麼樣的一號人物出現在《沉默的左手》裡時,其他演員不足的地方反而顯得更加的明顯。「閻王的裁縫」之角色完整的建立,更顯得其他演員在角色特性建立上有些不足之處。我想這是《沉默的左手》裡比較需要改進的地方。
 
  第二個環節,則是比較偏向導演在處理手法上的問題。《沉默的左手》一劇中其實有許多個殘酷或暴力的橋段,但這些橋段卻表現得有些過度的溫吞。看得出來導演試圖加強那些關於殘酷、暴力、血腥橋段的力量,但那力量終究沒有在導演的安排之下被發揮出來,所謂的「殘酷美學」或「暴力美學」也就無法在舞台上被實踐以及完成。導演對於這些橋段,或者廣義的說,對於《沉默的左手》一戲裡的這些要素,有種不知道怎麼發揮其極限的感覺,像是拿到了新鮮的食材,卻在料理的時候有些火候不足,讓最後所呈現出來的料理,味道總是差了那麼一些。
 
  縱使如此,對於《沉默的左手》這齣戲,我還是給予極高的評價。導演和演員部份的不足比較像是經驗的問題,我仍然認為這齣戲相當的好看,前面所提及的,關於導演和演員部份的不足,也只是《沉默的左手》裡面幾個可以更好的部份罷了。若單就《沉默的左手》這齣戲所呈現出來的創意及成果,我會給予極高的評價,畢竟很少在小劇場裡看到如此充滿魔幻氛圍又具有音樂及燈光效果的戲,而《沉默的左手》的故事也相當的迷人,實在可以稱得上是小劇場裡面難得一見的佳作。
 
  只是,這樣的高評價僅建立在《沉默的左手》這齣戲的本身,只建立在奇幻故事所建立的氛圍及音樂燈光等種種感官享受的基礎上,並無法建立在創作者想要藉由這齣戲的故事所描述的「主題」之上。如果要用打分數的方式來比喻,單就《沉默的左手》故事而言,就創作者描述這個「奇幻故事」的成果來說,我會給予相當高的,將近八九十左右的高分。可是若顧及創作者想要藉由這個奇幻故事說些什麼「個人想法」的話,那麼坦白說,我會給予一個接近死當的分數。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坦白說就出在票券上描述這齣戲的幾個字:「一齣關於台灣新移民的狂飆搖滾音樂劇」。關於狂飆搖滾音樂劇,我絕對舉雙手贊成,這絕對是一齣精彩絕倫也狂飆到了極點的搖滾音樂劇,可是我卻無法明白「台灣新移民」這幾個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因為綜觀整齣《沉默的左手》,幾乎和創作者所要講述的這個議題一點關係也沒有,「戲」與「新移民」之間的連結幾乎是完全分裂的,我看不到兩者的關連性。即便是在劇末出現了許多關於新移民的新聞片段與影像,以及安排王瑋廉一角在玻璃外不斷呼喊卻被樂聲掩蓋的橋段,我還是無法將這段或新移民的主題,與前面講了一大段的奇幻故事相連結。
 
  關於創作的歷程,編導在節目單裡寫的很清楚:「《沉默的左手》最初的草本寫於2005年聖誕節的前夕,當年巴黎爆發因穆斯林移民問題所引起震驚全球的抗爭,同期高雄捷運的北岡山機場工地裡泰勞群起暴動,促使我們開始思考這其中的關聯性。」在《沉默的左手》的故事裡,來到地獄的賣火柴女孩被欺壓,蘇菲女巫被囚禁,被當成禽獸一般對待的阿利遭受著無盡的鞭打,種種被欺壓的行徑彷彿是在訴說新移民被歧視的問題。
 
  我一直無法理解的是,究竟創作者想要談論的,是所謂的「新移民」還是處理勞動階級的「外勞」?當創作者呈現那些「關於移動、關於相望、關於恐懼,關於暴力」的橋段時,究竟有沒有定義清楚自己是講述著哪個族群的議題?說得更清楚一點,是不是弄清楚了劇名裡《沉默的左手》所謂的「左手」究竟是什麼?而他們所面臨的,該被拿出來實際探討的議題,又會是什麼?
 
  很可惜的,創作者對於如此議題的深入程度,似乎只停留在「替沉默的左手發聲」的階段,卻缺少了一些更深入的,關於族群更人性化的觀察及深入研究。當新移民來到,而替社會帶來某些改變時,許多的社會現象不能僅從表面來判斷是否,而必須從多個層面加以探討。就以創作者在節目單裡所提及的,關於穆斯林移民所引起的法國暴動而言,其中就可能包括法國的宗教、經濟、歷史等因素,而高雄捷運泰勞的暴動事件,我們也不能否定單純從勞資糾紛的角度去看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當然對於這兩個事件真正的發生原因,每個人有權做出自己的解讀,我也並非要去爭辯究竟什麼樣的解讀方式才是對的。只是當創作者用《沉默的左手》裡的故事情節,來對比並訴說新移民所遭受的「不平等」及「欺壓」的待遇之時,不免讓所謂的事實被過度的簡化,使得類似事件的發生原因,除了因為新移民來到新國家後,遭受到歧視及不平等的待遇而產生反彈的理由之外,完全容不下其他的解釋。
 
  在《沉默的左手》裡,每一個被欺壓的角色,不外乎來自於其具有「外來者」或「不同族群」的身份,這樣的角色設定,如果只是存在於《沉默的左手》故事之中時,並沒有任何問題。可是一旦要用這樣的故事去強調或提醒人們注意「新移民」的議題,則顯得有些過度牽強了,因為這兩件事並無法被類比,《沉默的左手》當中歧視外來者的情節,與可能牽扯政治、經濟、宗教、歷史等層面的新移民議題,兩者之間實在無法劃上等號。當創作者想要藉由《沉默的左手》喚起人們對這一切的關心時,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替這些新移民貼上了「被歧視、弱勢」的標籤,而難以讓人看到真正該被討論的議題究竟為何。
 
  再拒劇團的團長黃思農,在節目單裡提到一位教授在看完之前再拒劇團的作品-《宛如幼蟲》之後,提出可以不要將使命感背負得這麼重大的建議。我倒覺得有使命感不見得是件壞事,畢竟只要你不是為了純粹自爽(然後還爽不到人)而作戲,能夠透過劇場讓觀眾與創作者之間達成溝通,不管怎麼想都是一件好事。但是在擁有使命感之餘,是不是能夠針對自己想要講的議題做一些更深入的了解以及省思?在替自己想要關切的議題發聲之前,自己有沒有想過那關心的議題本質究竟是什麼?在我看來,《沉默的左手》太急切的想要替自己所關心的社會現象發聲,卻沒有看到屬於那社會現象的本質,反而讓所謂的真相變得更加的模糊。
 
  於是,劇中的列車旅行意象用据限於在台北行駛的捷運聲響來表達,而非火車或其他真的足以代表旅行的交通工具。劇終的移工拿著保力達B瓶子在街上醉醺醺閒晃著,殊不知真正勞動階級的人並不是直接拿著保力達就這樣呼嚕呼嚕喝下肚而是會用免洗杯倒再摻雜著其他飲料……太多「想當然爾」的思想讓《沉默的左手》關於社會關懷的主題幾乎等於零,甚至讓所謂的新移民議題被粗糙且輕率的下了一個並不正確的定義。
 
  事實上,我相當佩服創作者對於這些議題的關心。如果我們把創作的過程分成兩個步驟,第一個步驟便是創作者從週遭的生活尋找屬於創作的靈感與想法,第二個步驟則是將想法形成作品,並透過作品與觀眾講述自己想要表達的主題。就我看來,在《沉默的左手》裡,創作者在第一個步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在小劇場裡也很難得看到有人願意關心如此龐大的社會議題,就這點上來說我是相當給予肯定的。可是在第二個步驟的部份,我想創作者可能必須再加點油,認清楚自己所要做的戲,和自己所要表達的想法有什麼關係。而這「想法」究竟有沒有問題?是真的切入了議題的核心,還是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團長黃思農在節目單裡說了一句話:「我們的劇場明顯的和我們真正在面對的社會文化問題脫節。」能夠體認到這樣的問題可能存在於劇場,的確是一件很好的事,可是很糟糕的,《沉默的左手》同樣發生了與我們真正在面對的社會文化問題脫節的問題。別人沒有發現問題的存在,《沉默的左手》過度片面的替問題下了註解,不管是前者或後者,都無法讓劇場成為一個替任何人或任何議題發聲的論壇。我想,這或許是《沉默的左手》創作者必須深切思考的問題。
 
  說了這麼多,就一齣戲而言,我還是相當肯定《沉默的左手》所呈現出來的風貌,縱使單就戲的本身而言的確有許多可以再進步的地方,可是能夠看到小劇場出現這麼樣一部作品,還是相當令人高興的事。只是,在《沉默的左手》結束之餘,當再拒劇團下次想要再製作類似關懷社會議題的戲的同時,我想真的有些想法是創作者必須再深入思考的。否則,硬是要代替別人發聲的結果,反而只會讓真正的聲音更加無法被聽見而已。試想,一齣名為「沉默的左手」的戲,反而讓原本已經顯得沉默的左手,變得更加的沉默,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至於要如何避免如此糟糕的情況再度發生,我想這就真的必須仰賴創作者的努力了……加油吧!再拒劇團。
 
 
■ 觀戲資料 ■
劇名:《沉默的左手》
團體:再拒劇團
日期:2007/12/22
時間:PM7:30
地點:信義公民會館A館
票價:貴賓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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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7 週三 200815:51
  • 【劇評】創作社劇團-《倒數計時-夜夜夜麻完結篇》

  走過一九九七年的《夜夜夜麻》,二零零三年的《夜夜夜麻二:驚異派對》,紀蔚然的夜夜夜麻劇本系列終於來到了完結篇。二零零七年,充滿各個世代的《倒數計時-夜夜夜麻完結篇》,終於呈現在觀眾的眼前。
 
  二零零七這一年,創作社一口氣搬演了這三部曲,我則是在一九九七年及二零零三年便看過這一系列的首部曲及二部曲。猶記得在看完二部曲的當下,我就已經相當期待著未來能有第三部曲的來臨。畢竟身為六年級生的我,實在很想看看人稱紀伯(發音:ㄅㄟ)的紀蔚然,在以四年級生為主的《夜夜夜麻》以及講述五年級生的《夜夜夜麻二:驚異派對》之後,會有什麼樣的作品,來描述身為六年級生的我們?而那又會是什麼樣的一個故事?
 
  隨著這系列第三部曲-《倒數計時-夜夜夜麻完結篇》的相關演出及宣傳訊息越來越詳細,我發現我似乎必須調整一下我的期待。因為在第三部曲(同時也被定義為完結篇)裡,講述的並非屬於某個特定世代的故事。看看角色的組合,除了貫穿系列作的人物,身為四年級生的山豬,加上在二部曲出現的,五年級生的大牛。以及新角色張飛(五年級生)、傑瑞與波羅(六年級生)和小恬(七年級生)……在《倒數計時》裡,故事的角色跨越了四個不同的世代,和首部曲及二部曲的設定,顯然有所不同。
 
  這倒也無妨,反正戲好看最重要,也沒人規定三部曲的設定方式非一樣不可。加上紀伯本來就沒有要求系列作之間一定要有所謂的連貫性,三部曲更是每一部作品都是不同的導演,倒不如就安心的坐在劇場裡,看看這次身為夜夜夜麻第三部作品的《倒數計時》,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於是,七點半一到,燈暗,幕起,觀眾隱約看見台上的一些陳設,背景開始響起許多種不同的音樂。不同年代以及風格的歌曲或音樂,在劇場裡流動著,當下給我一種「混亂」的感覺。
 
  是了,「混亂」。這混亂並非是雜亂無章的那一種,而是鮮明的替這齣戲的故事下了一個註解:這是一個混亂的年代,各個不同世代的人摻雜在一起,並且彼此互相交流著。夜夜夜麻一談論的四年級,以及夜夜夜麻二談論的五年級,加入了六七年級,全都摻在一起做成了撒尿牛丸…呃,我的意思是,形成了《倒數計時》這齣戲。
 
  不同年代出生的人們,因為一個跨年的事件而聚集在一起,創作者用他的觀察力,提出了對這個社會的觀察以及思考。開頭那段混亂的音樂,清楚的替這齣戲故事背景裡「混亂」的本質下了一個定義。但是在混亂的背景之餘呢?究竟在這樣的時空氛圍之下,這些人發生了什麼樣的故事?而這故事又在訴說著什麼?坦白說,關於這些,從《倒數計時》這齣戲裡頭,我是有些看不太到的。
 
  綜觀整齣《倒數計時》,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這齣戲。這戲對我來說有些遙遠,而且我很清楚,這遙遠並非來自於夜夜夜麻系列,或《倒數計時》一齣戲裡所要講述的「疏離」主題。更精確一點的說法是,我看不到創作者究竟想要透過《倒數計時》對觀眾說些什麼?即使在這齣戲裡,紀伯的文字與台詞依然精彩洗鍊,符宏征在視覺上面的處理也相當的寫意而美麗,但是其他的呢?撒尿牛丸至少也融合了牛肉丸的鮮以及撒尿蝦的甜,但融合了各個世代角色的《倒數計時》,卻彷彿連應該屬於各個世代的故事與背景都不見了。所有人聚集在台上,以一種無奈的狀態,等待著倒數計時的跨年到來,然後同樣的無路可出。
 
  事實上,在我看來,角色所處的狀態不只無路可出,也幾乎是面臨了無話可說的窘境。當然這裡所說的並不是角色真的在舞台上沉默了,既然是紀伯的作品,當然也不可能讓角色沉默太久不說台詞。這裡所說的無話可說,指的是角色與角色之間似乎沒有太多的交集。在《倒數計時》裡,雖然設定了「跨年」的共同背景,但世代與世代之間,卻缺少了如同首部曲以及二部曲裡,關於彼此之間「那個」年代的共通話題。這樣的結果,讓角色之間的對話顯得有些零散,不像之前系列作裡,角色之間可以有某種「主題」在進行對話,並且成為推動戲的主軸力量。
 
  這種力量,在首部曲以及二部曲裡相當的顯著且有力。在《夜夜夜麻》裡,我們看到打麻將的這些四年級生,集體用屬於他們世代的眼光,然後用力批評訐譙了他們眼中的社會與週遭的人事物。在《夜夜夜麻二:驚異派對》裡,我們看到這些屬於學運世代的五年級生,一邊講述著屬於他們這個世代的無奈,卻又忙著卡位以及熱衷於政治之中的宿命。但是到了《倒數計時》,這種集體的討論動力,被分散簡化成為每個角色內在的動機:傑瑞等待著小恬的e-mail回覆,大牛希望傑瑞借他錢,波羅希望小恬跟他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雖然話題偶有交集,卻像是不同世代的人在那裡各說各話,各自表述的結果讓討論主題沒辦法如同剝洋蔥一般逐漸看清楚真相,討論沒有交集的結果,終究是讓各個角色到最後,回歸到「等待」的故事主軸。不管是等待他人達成自己的期許,亦或是等待著跨年到來的那一刻。
 
  這種「等待」所呈現出來的結果,讓台上的《倒數計時》,充滿著一種詭譎的無力感。當然這種充滿無力感的氛圍很貼近現實,可是在劇場裡重現「現實」之餘的意義又是什麼?創作者又希望藉由這樣的「背景」和觀眾述說什麼樣的「主題」呢?
 
  可惜的是,這樣的「背景」,在《倒數計時》裡似乎等同於「主題」,台上所發生的一切比較偏向於只是呈現出這樣子的「現象」而已,在現象的背後,卻缺少了更深一層的描述以及探討。縱使在《倒數計時》裡還是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討論,但是如前所述,話題過於分散的結果讓這樣的探討過程顯得有些勢單力薄,於是我們也就難以對台上的角色產生共鳴,去同情他們的處境,甚至於看清台上所有人面臨的窘境,其實正是我們生活裡的遭遇。
 
  因此,劇末裡張飛喜歡上山豬的情節,並不能夠替我們在無力感之餘對未來帶來一絲希望,反而更像是創作者在對現實悲觀之餘,所「安排」的某種憐憫與救贖。而在山豬與張飛的角色情感未充份建立之下,兩者之間的情誼也未免顯得有些失真而無法被人信服。在《倒數計時》裡,對於角色的描述實在太少,我們無法像首部曲或二部曲一般,從台上這群人口中所談論的共同往事裡看到屬於角色的過去與現在,進而感受到他們的情感。在這樣的情況下,導致每個人在台上的面貌是有些模糊的,我們不懂張飛為何會因為山豬救了自己一命就喜歡上他?我們也不懂小恬之所以選擇了傑瑞和波羅以外的人又是為了什麼?在《倒數計時》裡,情感的走向變得偏向較細膩且溫柔,但這細膩與溫柔的情感卻在《倒數計時》裡找不到施力點,而無法像前兩部系列作品裡,那種男子漢間的情感一般大鳴大放。
 
  和前兩部系列作品相比,《倒數計時》顯得相當的不一樣。除了前面所提及關於世代的組合之外,《倒數計時》也有許多部份和前兩部系列作品是相當不同的。像是前兩部裡幾乎清一色為男性角色(首部曲有Rose一角,但幾乎為客串性質),《倒數計時》裡則多了張飛及小恬兩個女性角色,而且戲份還不輕。前兩部裡,「過去」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但在《倒數計時》裡每個人卻是在等待著「未來」的到來。而比起前兩部所充滿的男子氣慨,《倒數計時》所呈現的也不再是那麼的「Man Power」,而是呈現出一種較為柔和與溫暖的氛圍。
 
  這些不同於前作的改變,反而成為《倒數計時》對於某些細節不夠精準的重要關鍵。前較於前作對男性情誼的精準描寫,到了《倒數計時》裡,針對男女之間情感的描述,便顯得有些不夠深刻。而那些無法在《倒數計時》裡被談論的「過去」,即便用了一個關於「未來」的跨年主題來代替,彼此之間的話題也仍然很難替戲帶來足夠的推進動力。在前作中,創作者可以透過強有力且直接的語言,不管是髒話或是男性間粗聲粗語的溝通方式,來大聲的抒發自己的想法,一旦來到《倒數計時》裡,那溫柔的話語就顯得有些不知道怎麼說出口。像是一個極其擁有男子氣概的男子漢,在自己心儀的女子面前,反而變得吞吞吐吐一般。
 
  這樣的狀況,不禁讓我想起一九九九年時觀賞同樣是紀伯作品,也是由創作社所搬演的《一張床四人睡》時的經驗。《一張床四人睡》是一齣關於愛情與性的戲,可是在看完的當下,我卻無法從中理解這戲與愛情之間的連結。直到在節目單裡看到紀伯坦言自己不太懂愛情的字句之後,我才多少了解那看完戲的違和感究竟是什麼。坦白說,我在《倒數計時》裡感受到了類似的問題,縱使紀伯的文本台詞仍然推疊的相當完整精彩,可是在精彩文字的背後,關於人性情感的描寫,多少也因為創作者對於描寫對象及主題的不熟悉,而顯得有些不真實了起來。
 
  在我看來,《一張床四人睡》所擁有的問題,多少也發生在《倒數計時》裡新出現的,那些六七年級生角色的身上。四年級生的山豬,姑且可以從系列作看到這個角色一路走來的痕跡,五年級生的大牛也可以從《夜夜夜麻二:驚異派對》和《倒數計時》裡看到他的大起大落。即便是新出現的,和大牛同為五年級生的張飛,也可以因為她某種獨立及霸氣的人格特質來讓角色變得更立體些。可是相較之下,傑瑞、小恬、及波羅這些年輕世代的角色描寫,就顯得有些霧裡看花,我們也怎麼樣都看不到這些角色更深層的想法與思考。
 
  在節目單裡,紀伯提及針對各個世代的描寫,他只能夠試圖去抓住精神,無法通盤的去考慮個案或例外,創作者也無法抱著試圖全面公平的心態去寫作。關於這些,我是同意的,只是在《倒數計時》裡,創作者在描寫這些年輕世代人物所抓住的「精神」時,終究沒有讓這些角色成為一個具有代表性的「人」。屬於人的情感或想法,在《倒數計時》裡的角色身上並沒有被充份的建立,反而使得這些角色看來有些不夠完整。故事的本質是混亂,但這些角色處在其中,卻呈現出一種「亂」而不「混」的狀態,難以與其他的角色產生某些互動或融合。某種屬於角色本身的失真,也讓《倒數計時》一戲所要呈現的「疏離」主題,在此刻變成了觀眾看待角色時所產生的「距離」感,真正應該藉由《倒數計時》一戲所描述的主題,也就因此無法突顯出來。
 
  不諱言的,《倒數計時》仍然是齣精彩的戲,紀蔚然的文字、符宏征在視覺上的處理、演員的精彩演技、舞台與燈光在台上所呈現的美麗,這些都是這齣戲的優點。但這些優點,卻仍然無法讓我喜歡《倒數計時》這齣戲。對我來說,《倒數計時》就像是一場美麗的跨年倒數煙火,或許這場煙火替張飛以及山豬帶來了某種對未來的希望,可是對我來說,在那燦爛奪目之後,並沒有留下些太多的什麼。我相信創作者想透過《倒數計時》所說的,對於這個世界的關懷,絕對比《倒數計時》戲裡所呈現的要來得多上許多。只可惜身為觀眾的我,能夠從《倒數計時》這齣戲裡看到,甚至於帶出劇場的,終究還是少了一些。
 
 
■ 觀戲資料 ■
劇名:《倒數計時-夜夜夜麻完結篇》
團體:創作社劇團
日期:2007/11/25
時間:PM7:30
地點:台北市社教館城市舞台
票價:NT$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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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7 週三 200815:46
  • 【劇評】外表坊時驗團-《暗殺Q3...GO》

  2007年年底,外表坊時驗團終於推出暗殺系列的第三部曲-《暗殺Q3…GO》。
 
  編導李建常在節目單裡面提到「《暗殺Q3…GO》背負著暗殺系列完結篇的使命」,可是就《暗殺Q3…GO》來說,戲本身所謂「完結篇」的意義對我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麼的明顯。我並不認為這齣暗殺系列的最新作品是一系列作的完結篇,或者應該說,與其在意《暗殺Q3…GO》在一系列作品裡是不是有完結篇的意義,我更在乎的是這一次創作者想要透過《暗殺Q3…GO》,與身為觀眾的我們說些什麼話,以及傳達什麼樣的訊息。
 
  在節目單裡,編導李建堂談論演出的創作理念時,提及「Q3試圖想重回Q1的純粹,回到Q2的架構」,還說自己會笑稱「Q2是暗殺系列的私生子,Q3才是法定繼承者。」的確,就故事上的承先啟後來說,Q3接續Q1的故事情節,從Q1劇終時男主角的吶喊開始,接著燈暗,一聲槍響,燈亮,男主角頭部中彈陳屍舞台上……Q1的故事成為Q3的前情提要,並且帶出了《暗殺Q3…GO》的主體故事。而在人物關係及討論主題上,也可以在Q3看到些許由Q2轉化而來的痕跡。或者更精準一些的說法,應該說是可以看到暗殺系列的原創意發想者,將當初創作Q2時的一些中心想法,再度的呈現在《暗殺Q3…GO》之中。彷彿是想要將Q2裡說不清楚的,在Q3裡再次說個痛快並且說得更完整。
 
  因此,我們看到Q2裡導演與演員的矛盾,在Q3裡再度成為討論的主題之一,而這辯證的過程則從Q2裡的「演員VS導演」,成了Q3裡導演的自我告白。而Q2裡「戲迷」一角的設定,也在Q3裡成為某種戲劇性的轉折,間接的帶出了創作者(劇中的導演)的創作原動力,有時候竟是來自於觀眾(Q3裡戲迷偵探)的主題……雖然Q3裡角色背景的設定與組合,和Q2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可是Q3卻呈現出一種完全不同的風貌。
 
  就Q3和Q2來相比較,其實我是喜歡Q3大於Q2的。雖然Q2比Q3「精彩」許多,演員的肢體表現與笑料的呈現也的確比較討喜,可是關於暗殺系列的精神,關於黑色幽默以及自省劇場的味道,在Q2裡頭似乎有些消失不見了。在這一點上,《暗殺Q3…GO》比起《暗殺Q2…GO》,就真的如同李建常的話,要來得「正統」許多。當小劇場空間裡出現了一個「鏡框式舞台」,而這「鏡框」在劇中又成為一堵我們可以看進去,裡面的人卻無法看出來的「偵訊室雙面鏡」時,創作者等於是給了觀眾窺探的權利,想要再次的帶領我們一窺劇場的內幕。
 
  綜觀整齣《暗殺Q3…GO》,其實整齣戲的中心意旨相當的清楚。導演與演員之間的矛盾,透過徐華謙所銓釋的,一個渾身是戲的「導演」角色來呈現,幾乎可以說是相當的清楚。而身為一個導演看到其他人趁自己不在時偷偷排戲的心情,也透過多媒體影像的方式說得很明白。至於戲迷與導演之間的關係及互動,也在《暗殺Q3…GO》裡成為某個劇情轉折的關鍵,也可以說是相當獨到的一個點……但可惜的是,這些段落所呈現出來的中心意旨雖然相當清楚,讓人一眼就看到創作者的意圖以及整齣戲的脈絡,可是綜觀整齣《暗殺Q3…GO》,卻給人一種不足的感覺。讓人在看完戲的當下,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而有種不太足夠的感覺。
 
  說得更清楚些,那些屬於戲的中心意旨,或者創作者的意念,在《暗殺Q3…GO》裡雖然形成了堅強的骨幹,撐起了《暗殺Q3…GO》的整個故事,並且讓觀眾在戲裡看到屬於暗殺系列的純正血統。但那骨幹與血統並未讓《暗殺Q3…GO》成為一個有血有肉的「成人」。換言之,《暗殺Q3…GO》擁有了精神,擁有了靈魂,但卻缺少了屬於戲本身的飽滿及完整度。我們都知道創作者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那訴說的過程卻是不夠完整的。加上暗殺系列來到Q3本來就不容易如同Q1來得有力道,更讓《暗殺Q3…GO》所訴說的顯得有些力有未逮。我彷彿像是在寒冷的冬天吃著一碗已逐漸變冷的小羊肉,雖然早已預料在如此寒冷的天氣裡,湯頭的失溫早是意料中事,但我卻沒想到能從碗中排骨上吃到的羊肉份量,竟是那麼樣的少。
 
  事實上,《暗殺Q3…GO》一直給我一種不夠飽滿的感覺,整齣戲似乎發展的不夠完全,像是一個成長中的個體,並未到達他應該到達的位置。之所以會給人這樣的感覺,我認為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為《暗殺Q3…GO》中某些段落的設計似乎並沒有經過足夠的篩選與發展過程,於是呈現出來的片段,並沒有辦法很準確的表達創作者想要訴說的意念,使得這些片段看起來有種不明所以的感覺。像是警探與導演對話到一半,突然間以傳統戲曲的身段與手勢互相比劃起來的橋段,就有些難以理解為何導演會做這樣的安排。當然從技術層面上來說,我們可以理解在那個當下是某種導演手法的轉換,而這樣的安排也的確讓原本的段落顯得更活潑一些,但是這樣的處理手法,之於《暗殺Q3…GO》所描述的主題,兩者之間的連繫是有些看不清楚的。這樣的安排終究成為《暗殺Q3…GO》裡的某個片段,而非成為戲的一部份。
 
  這樣的情形,也發生在另一個關於「劇場教室」的段落裡。在這個段落裡,演員走出舞台上的鏡框,跳出戲外(或者仍在戲內?)開始對著觀眾上著關於劇場知識的課……雖然這樣的設計,我隱約可以感受到其中關於窺視者/被窺者、鏡框內/鏡框外、乃至於虛/實之類的二元對立議題,這樣的處理也多少替警探一角在劇終所揭露的戲迷身份建構了某些屬於角色的身份背景。可是在那個當下,帶給我最強烈感受的並非這些,反而是蕭正偉身為一個演員站在舞台上,對著台下觀眾訴說那些聽起來可能有些枯燥的專業術語時所面臨的「尷尬感」。而某些在《暗殺Q3…GO》裡出現的技術執行瑕疵,也讓這段裡蕭正偉以手勢指示觀眾觀看的,那該出現卻未出現的投影片,反而看來像是幕後工作人員miss掉了播放投影片的cue點一般。而整段所呈現出來的感覺,也從原本與虛/實議題有關連的議題,變成像是單純的技術疏失一般。
 
  這也正是我前面曾經提及,《暗殺Q3…GO》看來不夠完整的第二個原因,就是在技術面上出現的,關於執行面的不確實。最明顯的一段,要算是工作燈與檯燈對話的橋段了。事實上在暗殺系列裡,「燈與燈的對話」是從《暗殺Q1…GO》便有的橋段,我也相當喜歡這樣的設計,因為這樣的設計算是完全的顛覆了劇場裡一定要有「人」這個要素的基本邏輯。即便那燈光仍然是由人來控制,可是讓「燈光」從「幕後」的位置跑到「幕前」來佔領「演員」的職位,就這一點來說的確是相當的有趣。可惜的是,在《暗殺Q3…GO》的這一段裡,由於執行層面的不足,讓這一段本來應該輕鬆得分的部份,反而顯得平淡無味。
 
  這樣的情形可以從兩個層面來探討,其一是燈光在擬人化的過程是否做過詳細的「排練」?在我的想像裡,燈光的強弱與其說話語氣的輕重應該是互相搭配的,如同身為一個人講話時會有抑揚頓挫,當你用燈光的閃爍來代表某盞燈在發言時,用燈光的強弱來表達語氣的輕重與長短,應該是不難達到的要求。可是在《暗殺Q3…GO》裡的工作燈和檯燈,看起來只是讓他們在台上輪流閃爍而已,輪到誰講話時就閃爍誰的燈光。在那個當下,我看到的不是燈光擬人化的對話,反而只是看到幕後人員在「執行」燈光這件事,我彷彿可以看到幕後人員以制式化的方式調整著燈光的強弱,卻感受不到在這個段落的背後,應該從燈光本身所傳遞出來的感情。不管這樣的問題是來自於未經排練或者幕後人員的疏忽,都讓這段沒有拿到它應得的分數。
 
  另一個問題,則是單純的執行瑕疵。燈光對話的段落,在我所觀看的這一場裡,竟然還發生閃錯燈的烏龍事件。當音效明明就是播放一方的聲音,舞台上卻閃爍起了另一盞燈的燈光……雖然幕後人員很快的就發現了錯誤,但那一瞬間還是讓我皺起了眉頭。加上前面所提及的部份,不禁讓我懷疑《暗殺Q3…GO》的不完整,究竟是來自於暗殺系列來到第三部曲本來就容易力有未逮的先天原因,還是來自於人為因素所產生的後天失調?
 
  類似的情形不只發生在戲裡,節目單裡同樣也是不少錯誤。對我來說,我可以接受節目單來到了Q3,在內容設計上依循過去傳統(同樣都是名詞解釋、工作人員的工具列等等…)的方式,但我卻無法接受節目單裡出現的諸多錯誤:工作人員一覽表裡影像演員朱玉_的名字疑似因為字體關係而無法完整呈現,另一位影像演員黃__的名字更是跑到頁面以外(就連姓都被裁到只剩下一半),名詞解釋裡「西遊記」右邊的直槓不見了,螢光馬克變成了「瑩」光馬克……這些顯而易見的錯誤,讓人不禁疑惑究竟《暗殺Q3…GO》在製作上出了什麼問題?為何戲和節目單,都呈現出一種不完全的狀態?
 
  因此,即便我能夠感受到《暗殺Q3…GO》裡創作者的用心,但最終戲所呈現出來的樣貌仍然讓我捏了一把冷汗。而一些很基本的,對外表坊來說不該發生的失誤,在燈光技術層面上的執行問題,或者節目單的品質等等,也讓我感到有些嘆息。或許當暗殺系列做到了Q3之際,在繼續罵、繼續講、繼續批評的同時,也是可以好好想想的時候了。既然是誠心懺悔自省劇場,除了透過戲的內容來省思之外,重新回過頭來檢視作品及整個製作,或許也是一個方法。畢竟,我想沒有誰希望看到外表坊在努力暗殺之餘,卻因為一個不小心,反而連自己也給暗殺掉了。
 
 
■ 觀戲資料 ■
劇名:《暗殺Q3…GO》
團體:外表坊時驗團
日期:2007/11/16
時間:PM7:30
地點:敦南誠品B2藝文空間
票價:NT$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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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1 週五 200803:41
  • 【劇評】黑門山上的劇團-《天下第一包-鼎泰豐秘笈》

  繼多年前以永和豆漿為創作題材的《豆漿大王》之後,黑門山上的劇團再次以鼎泰豐為基礎,創作出《天下第一包》這齣戲。多年前的《豆漿大王》,沒機會一嚐其瓊漿玉液的滋味,但這次的《天下第一包》,我卻在偶然的機會下獲得導演的邀請,而得以一窺這《天下第一包》裡,究竟包的是什麼樣的餡料。
 
  《天下第一包》以鼎泰豐的故事為基礎,發展出了一個「虛構」的故事,內容則圍繞著外界對於鼎泰豐擁有一本武功秘笈的傳聞,讓整個《天下第一包》的劇,呈現出一種與我想像之中完全不同的風貌。
 
  我原本以為,《天下第一包》會依照時間的走向,讓人看到故事裡的鼎泰豐是如何從當年的「鼎泰豐油行」一路走來而成為今日頗富盛名的「鼎泰豐小籠包」,我也以為可以再重新看到當年在《駱駝祥子》一劇裡,李天柱對於自己角色「一生」的精湛演出,但《天下第一包》的處理卻不是這樣的方式。故事從李天柱演出的角色「紀老闆」晚年時出發,並且插入許多的事件,像是鼎泰豐繼承人事件、黃師傅失蹤之謎、武功秘笈之爭等,都成為《天下第一包》故事發展的幾個重要推動力量。
 
  劇終後的導演Q&A裡,有人問到故事的真實性與否,導演謝念祖則表示《天下第一包》的故事是虛構的,在第一版的劇本裡的確是如同我所預想一般,描寫鼎泰豐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但為避免爭議及考量現實情況可能並不適合直接拿來用做戲劇呈現,所以才有了後來這個版本的處理。在《天下第一包》裡,以虛構的故事為主,並且加入了許多卡通化的處理方式,像是將爭奪包子秘方的過程,完全以「武林中人爭奪秘笈」的情境來進行,頓時只見場上各個角色都是武功高手,有時甚至還會比劃兩招,讓人宛如置身於武俠小說之中。
 
  但,這樣一來雖然替《天下第一包》增添許多平易近人的趣味,卻也讓人對《天下第一包》這齣戲所處的時空背景感到非常模糊不明。在觀戲的當下,我花了非常大的力氣以及心思去進入《天下第一包》的情境之中,因為我不明白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創作者又究竟想要透過《天下第一包》這齣戲跟我說些什麼?是純粹讓人進劇場享受戲劇的魅力,還是有更多更深層的東西值得去探索?
 
  很顯然的,創作者在《天下第一包》裡所欲達到的意圖是前者。但如此一來,鼎泰豐所擁有的,可以依附發展成故事的那些歷史文化背景素材,在這樣的處理方式之下就顯得有些浪費了,取而代之的那些笑料或故事發展又有些不夠紮實,兩相比較之餘,在「鼎泰豐」的招牌之下所呈現出來的《天下第一包》,就難免突顯其過於輕薄的問題。不夠厚實的劇情及內容,讓《天下第一包》成為一齣人人都看得懂,但想要再更深層去挖掘一些東西時,卻會讓人面臨無物可挖窘境的一齣戲。
 
  用純喜劇的方式來呈現一個題材並非不好,可惜的是在《天下第一包》裡有太多綜藝式的喜劇呈現,身為「全民大悶鍋」(現為全民最大黨)電視節目的編導,同時也是本劇導演之一的謝念祖,針對《天下第一包》所做的某些喜劇橋段安排,多少還是讓我感覺出有些電視綜藝節目的影子,如此形式的處理方式放在劇場這個大空間裡,多少還是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足,甚至難以挑起我的喜感神經。
 
  另一個想要提到的,是關於劇中人物恩怨情仇的一些安排,在某些橋段會有些太刻意的跡象。像是鼎泰豐繼承人的橋段,角色之間的態度與對話就顯得有些過於刻意,像是硬要將劇情的發展推向鼎泰豐紀老闆、老闆得意助手張中信與紀老闆兒子紀少華三人的矛盾之中。紀老闆對兒子的態度,紀少華對於父親的想法,乃至於張有信對於繼承鼎泰豐的想法,都呈現出一種「因為劇情必須這樣走向兒子與父親的矛盾,所以角色的態度必須如此」的氛圍,而非因為角色的個性和想法不同,而讓劇情有所轉變。不管愛情、親情或友情,涉及情感的部份,我想《天下第一包》是可以再加強的,而非為了增添感情線或所謂劇情的豐富性,去讓角色之間的關係與情感過於混亂,反而使原本已經主體性不明顯的《天下第一包》這齣戲,感覺更加的模糊不清。
 
  但,縱使《天下第一包》的故事性並不是那麼的明確,整個戲劇的完成度和厚實度也不太足夠,我覺得《天下第一包》還是有幾個地方可以提出來並且肯定的。其一是《天下第一包》的「親近」性,在劇場看戲看了這麼久,很難得看到有像《天下第一包》這樣一齣如此和觀眾親近的戲。除了前面曾經提到過,
這齣戲人人都看得懂以外,中場休息前劇情所進行到的「小籠包主題樂園」,更讓觀眾與台上發生的劇情合而為一,徹底的打破了台上與台下的界限!
 
  這樣的作法大膽且瘋狂,看著中場休息時間一個個衝上台去遊玩的觀眾,我看到劇場的「遊戲」本質,很成功的在一場專業演出裡被重現出來,甚至連觀眾也一同參與到了。雖然這樣的處理方式不免讓人想到之前同是黑門山的作品《戲劇原理》,《天下第一包》也幾乎是把《戲劇原理》裡那套把「戲劇理論」套用到遊樂設施設計概念的邏輯拿出來重新用一次,只是這次用「小籠包」取代「戲劇理論」。可是整個所呈現出來的氛圍與觀眾的互動,卻更勝《戲劇原理》。這樣的膽識以及呈現出來的親近效果,我覺得是相當值得肯定的。
 
  再來,則要提到劇終關於劇中人物小雨身世之謎翻轉的部份。這個部份坦白說我相當的喜歡,甚至私心認為可以做為劇場界的某種「經典」!雖然這種「相愛結果發現是兄妹然後又發現不是進而皆大歡喜」的劇情可能會被批評太瞎或太扯,但在《天下第一包》裡面的處理結果,卻是相當漂亮且精彩的。劇情翻轉當下每一拍節奏的處理、角色的反應、對照到之前在劇本裡預先埋好的伏筆,都讓這一拍顯得格外的精彩,甚至有某種「義大利喜劇」的味道,在瘋狂之餘卻又準確擊中觀眾的笑點。對於這一段,我給予極高的評價。
 
  除此之外,我也相當喜歡創作者在《天下第一包》裡,某段黃師傅所說的話。在劇終之時,黃師傅瘋瘋顛顛的說了段近似於真理的文字,甚至讓我誤以為該段文字是由聖經取材而出(但事後證明並不是),事實上我相當喜歡這樣子的安排。所謂的「真理」,竟然透過一個「瘋子」所說出,不但讓黃師傅這個角色呈現出某種和許多希臘故事裡,那些看似瘋顛卻又奇準無比的預言者有著相似的面貌,黃師傅這個瘋子口中所說的「真理」論述,更與《天下第一包》這齣戲所想要講述的中心意旨不謀而合。
 
  若真如黃師傅口中所言,關於「對於那些無知之人不能對他們述說真理,因為即便你把真理擺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也渾然無所覺」的論述是正確的,《天下第一包》所要講述的真理其實再簡單不過。「對的事情就要努力、確實執行的堅持」才能夠成功的道理人人都懂,但大家是否真的將其視之為真理而努力實踐?還是如同劇中的人物一般,一味的相信鼎泰豐的成功完全是靠著一本「武功秘笈」,卻不肯相信成功並無捷徑?黃師傅的這一席話很準確的和《天下第一包》所想要講述的產生了共鳴,也讓這吳世偉所表演的黃師傅一角,在充滿喜感的表演之外,還多了許多可以針對其台詞所深究探討的空間,關於這一點,我個人是相當喜愛的。
 
  綜觀整齣《天下第一包》,其實還是有很多可以進步的地方,因為以一部劇場作品來看,《天下第一包》的厚度的確有加強的必要,只是在此同時,我們倒也不能否定《天下第一包》在劇種及呈現手法上,與觀眾相當親近的優點。或許下次黑門山再次製作《新東陽傳奇》或《乖乖砰砰砰》之類以民間企業為主軸的戲時,可以考慮調整一下兩者之間的比重,如同鼎泰豐包子的餡料總是要獨特的比例調配才會味道鮮美一般,或許黑門山也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武功秘笈」,製作出下一齣與觀眾零距離卻又內涵豐富的好戲。
 
 
■ 觀戲資料 ■
劇名:《天下第一包-鼎泰豐秘笈》
團體:黑門山上的劇團
日期:2007/10/27
時間:PM7:30
地點:台北市政府親子劇場
票價:貴賓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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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1 週五 200803:32
  • 【劇評】台北藝術大學2007秋季公演-《吶喊竇娥》

  在開演之前,一直無法決定是否要買票,原因是我和竇娥的故事不熟,實在很擔心會看不懂重新詮釋的《吶喊竇娥》。最後,還是在友人的極力鼓吹之下,買了八折的票,來到北藝大的展演中心準備看戲。
 
  走下展演中心的樓梯,展演中心的中庭,設置了一個類似於IKEA才會有的那種客廳擺設區塊。電器用品與傢俱一應俱全,看來舒適的沙發竟然沒有人去坐?!我看著四週滿滿坐在鐵製椅子上等候入場的觀眾,頓時起身走向這個沒有人敢坐的沙發區。
 
  來到沙發區仔細端佯,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沙發旁放了幾包零食,打了一半的毛線被放在一旁,角落的茶几上放著畢製演員(竇娥)與蔡婆的照片。整個中庭客廳給人雖然沒有人在,卻有人居住的感覺。想來,大概是戲的一部份吧。更讓人好奇接下來的《吶喊竇娥》,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一齣戲。  
 
  時間一到,《吶喊竇娥》從數名穿著黑衣的演員奮力奔跑開始揭開序幕,直到竇父揚言要為竇娥申冤討回公道,整齣《吶喊竇娥》,也就此劃下句點。
 
  綜觀整齣《吶喊竇娥》,我其實很喜歡導演將一些傳統戲曲裡的元素用不同的方式來呈現的巧思。像是諸如鑼鼓點一類的音樂元素透過演員肢體展現出來的方式,的確讓《吶喊竇娥》在呈現手法上有些值得玩味的地方,非直線敘述式的故事結構,雖然給人有些破碎的感覺,但的確讓竇娥的故事,有了一種新的,可以被使用的方法。而這種方法,也的確讓我看懂了竇娥的故事究竟在說些什麼,就這一點來說,《吶喊竇娥》是相當不錯的。
 
  但,整體來說,我對《吶喊竇娥》的評價仍然並不是很高。看完戲後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覺,就是我只看到了「吶喊」,卻不見「竇娥」的存在。長年觀賞北藝的演出,深深覺得北藝學生在表演上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在「情感」面的薄弱。當然在某些不需情感或寫實的演出時,這並不是個多嚴重的問題,但既然《吶喊竇娥》講的是關漢卿《竇娥冤》的故事,若情感不足,又怎能將那「冤」背後的情緒說個明白?
 
  於是,在欣賞《吶喊竇娥》的同時,我看到的是北藝學生在學校訓練之下所展現出來的眾多技巧,卻少了骨幹所應有的,那身為「竇娥」的存在。《吶喊竇娥》中眾多段落,除了「故事」及就在我座位正後方演出的「法場」段落,以及算是群戲的「回憶」之外,其他的段落幾乎很難說服我「竇娥」的角色是活生生的存在於舞台之上。
 
  以此次《吶喊竇娥》的畢製演員為例,其所挑大綱演出的「牢獄」一段,就很明顯有這樣的問題。當我欣賞著「牢獄」一段中的竇娥,講著落落長的獨白時,我很清楚能夠感受到的是屬於演員處理落落長獨白的「專業能力」,但卻感受不到屬於角色的「情緒」。我看不到這個角色處在這個空間(牢獄)裡的感受,看不到角色遭受冤屈後可能憤恨難平的情緒,我只能感受到竇娥的激動,卻不知那激動究竟從何而來。
 
  當然,這或許與導演的手法也有些許關連。《吶喊竇娥》從頭到尾看來就不是一齣在情感上擁有強大渲染力的戲,但情感上的不足卻還是無可避免的讓竇娥故事本身原有的力道變得薄弱許多。縱使導演加強了三個奇蹟在視覺上的效果,在《吶喊竇娥》在視覺上的效果也有許多相當特別的處理手法,但這些並不能掩蓋《吶喊竇娥》在情感層面的缺失。當情感層面失去了,縱使《吶喊竇娥》在結構或技巧上的確是足以令人玩味的,可是失去了那些,竇娥的「冤」對觀眾來說,也就變得不再那麼動人。同時也更突顯了在這些吶喊「行為」的背後,似乎少了某些足以說服人的「動機」,而讓觀眾能夠從竇娥的身上真的去感受到些什麼。
 
  除此之外,導演對演員在表演方式上的指示與安排,也是《吶喊竇娥》一劇中情感較為薄弱的原因之一。導演想用較為現代的方式來處理《吶喊竇娥》一劇,其實從入場時中庭的場景即可窺見一二,但這樣的作法並不全然為《吶喊竇娥》加分。我很不明白的是,為何演員所扮演的竇娥,總在講了一段話後突然用傳統戲曲的方式開始唱了起來?當然在技術層面來看,這樣的處理手法的確很特別,尤其在這麼一齣以現代方式去重新詮釋古代故事的戲裡,可是就情感面的表達上,這種表演方式的突然轉換,顯然造成演員在表演上的困難。當演員此刻正訴說著台詞,下一刻卻突然高聲唱起來時,反而讓那原本藉由台詞所傳達的情緒,就這樣硬生生的被打斷。
 
  當然,傳統戲曲裡有很多口白與唱腔交互使用的情形,可是卻不會發生像《吶喊竇娥》這樣有些突兀的狀態。因為傳統戲曲裡的整個脈絡和規則是清楚的,口白的抑揚頓挫,劇本台詞的優美詞藻,用唱腔來處理情感的方式,一切的戲劇規則,在傳統戲曲裡訂立的相當清楚明白。即便在現實生活中根本不會有人用歌唱來向他人訴說自己有多哀傷,可是在傳統戲曲裡,這樣的方式卻能夠打動人心甚至唱到人的心坎裡,甚至讓人掉下淚來,這都是因為規則已經建立清楚的原因。
 
  回到《吶喊竇娥》來說,當導演使用較為現代的方式來敘說故事,卻又讓演員以傳統戲曲裡的唱腔技巧來述說自己的情感時,不免讓人覺得這樣的方式與演員在《吶喊竇娥》裡一貫的表演方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曝露了這些演員在戲曲唱腔技巧上的不足。於是唱腔的使用似乎有點像是讓這些學生演員去體會及嚐試這樣的表演方法,但真正該在戲裡面被實現完成的,關於現代敘事方式與傳統表演技巧的融合,似乎就顯得成效不是那麼大了。
 
  最後要談到的,是《吶喊竇娥》關於結尾的處理。《吶喊竇娥》的結束點,落在原著《竇娥冤》裡,竇娥死後鬼魂現身向其父竇天章訴冤,而竇天章立誓要替竇娥申冤的橋段,也就是《吶喊竇娥》一劇裡稱之為「魂告」的段落。基本上我認為結束在這個地方是正確的,因為以《吶喊竇娥》的結構來說,若再詳細演出後來的竇父查案、人鬼對質、人證到庭、沉冤得雪等橋段,的確是有些多了。可是《吶喊竇娥》一劇的結尾,卻呈現出一種嗄然而止的狀態,讓人有種故事說到一半,卻硬生生被切斷的感覺。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我想是因為最後一段裡,竇父與竇娥之間的互動與情感強度沒有被建立的原因。那情感的強度若然被建立,我們便會為場上竇父與竇娥之間的情感所動容,便能夠感受到竇父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立誓要替竇娥申冤,繼而在竇父悲怒交加,立誓要替竇娥申冤,整個情緒與節奏高漲到最高點時,猛然驚覺這一切其實早已來不及。因為即便竇父還了竇娥清白,卻也無法改變竇娥已一命嗚呼的事實,這一切,早已無力回天。如此一來,《竇娥冤》裡的「冤」字才算是真的說個明白,《吶喊竇娥》之所以要結束在這個點,也不會只是因為長度太長做了某種刪減,而能夠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只可惜,《吶喊竇娥》在情感上缺乏的問題終究在這最關鍵的一場裡不能倖免,演員情感的薄弱讓竇娥與竇父之間的對白顯得有些叨叨絮絮,強度沒有累積的結果,讓原本應該一針見血的《吶喊竇娥》結尾顯得有些草草收場,這是相當可惜的地方。
 
  綜觀整齣《吶喊竇娥》,我一直覺得該劇的服裝設計靳萍萍在節目單裡的文字寫得很貼切-「發展中的呈現」。雖然靳萍萍原意是講述自己在參與設計的過程中,看到《吶喊竇娥》不斷的在發展以及改變的過程,可是我卻覺得這幾個字相當貼切我心中對《吶喊竇娥》這齣戲的感覺。這齣戲的確仍在「發展」中,因為實在不夠完整成熟的地方。這齣戲也比較像是「呈現」而非一齣戲,導演讓演員嚐試了許多在表演上的可能,讓學生們展現了在學校的所學,卻也難以避免的在這麼樣一齣「戲」裡,讓這些「演員」們曝露了自己的不足。或許做為一個學校的公演,《吶喊竇娥》的確提供給這些學生們一個展現自我的機會,但是就一齣戲而論,《吶喊竇娥》的確是可以再更好的。
劇名:《吶喊竇娥》
日期:2007/11/09
時間:PM7:30
地點: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戲劇廳
團體: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2007秋季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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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四 200705:44
  • 【劇評】身聲演繹劇場-《祕徑》

  騎著機車,從台北來到了身聲演繹劇場位於竹圍的工作室,準備欣賞身聲所帶來的《祕徑》演出。到達的時候,離演出仍有一段時間,我便與友人租了兩台腳踏車,在淡水河邊沿著自行車道行駛著,並等待著演出時間的到來。
 
  直到演出前半個小時,我才與友人還了腳踏車,並且開始抱著些微忐忑不安的心情尋找著此次身聲的演出場地。事實上,在出門之前,我還開著身聲的網頁研究了許久,了解這個所謂的「竹圍工作室」的確切位置。因為在這天之前,我從未來過這裡。
 
  竹圍工作室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座落於捷運沿線的一旁,離竹圍捷運站卻又有一段著實不算近的距離。這個名為竹圍工作室的演出場地,與喧鬧的大馬路只相隔著一條捷運軌道,另一個方位卻又面對著淡水河的寧靜美景,我在前往演出場地的路上,不禁越來越好奇,這樣子的地方,究竟會有著什麼樣的演出。
 
  在前往演出場地的路上,路旁有一名看似流浪漢,手上拿著詭異燈籠,身上背著無數行李,臉上還帶著面具的奇怪人物。這名人物撐著拐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模樣看來有些詭異,卻讓人在匆匆從他身旁走過時,仍然忍不住想要看他幾眼。
 
  豈料,這名神祕的人物,竟是《祕徑》演出的一部份。故事從捷運車廂聲響起開始,這人走進場中,故事也隨著展開。接下來的《祕徑》,是一連串神奇的探險之旅,身聲演繹劇場的演員們用自己的肢體,以敲擊樂或眾多的設計動作,搭配緒如劇場要素的燈光與音效,帶領著觀眾走進創作者心目中的《祕徑》,而身為觀眾的我,也深深沉浸在《祕徑》的情境當中,被創作者自然而舒服的牽引著。
 
  在《祕徑》裡,沒有什麼至高無上的戲劇理論,也沒有什麼驚人的聲光效果,但卻實在的震懾了坐在演出場地裡的我。坦白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劇場裡有這種感覺了。創作者以最簡單的概念出發,關於道路,關於行走,關於生命的進行。在《祕徑》裡並沒有太多形而上的論述,反而是以最誠懇的方式,將自己在生命裡的經歷,或者所修習到的技能(ex:身聲著名的敲擊樂),實在的呈現在觀眾的面前。這種簡單而實在的方式,加上精彩的表演,著實讓坐在觀眾席的我,感受到在劇場裡許久沒有的感動。
 
  竹圍工作室並不是個擁有多好設備的表演場所,事實上在我所觀賞的前夕,這個演出場所才因為颱風的來臨而面臨一場浩劫。但是那樸質的本性反而更造就了《祕徑》的成功,我彷彿看到了當年甫作為表演場地的華山藝文特區(今已更名為華山文化園區)所擁有的豐富生命力,身聲演繹劇場並未因為這樣的場地而受限,反而充份的發揮了演出場所的可能性,而呈現出了精彩的《祕徑》演出。
 
  在這樣的場地裡,《祕徑》使出渾身解數,不管是肢體的舞動或樂曲的運用,都充份的營造出《祕徑》所獨特的迷人氛圍。虛無飄渺的詩化情景,在身聲的巧妙處理之下,幻化為具有美感的實物,而呈現在觀眾面前。於是,當舞台上的角色沿著道路調皮似的放置石頭時,我們不禁想起在格林童話的糖果屋裡,那對為了認清回家的路而沿路放置麵包屑的姐弟。當長髮男孩撐著竿子在一根又一根柱子間跳躍著時,我們又不禁為那樣的迷人技藝而感到新奇有趣。身聲演繹社的眾人,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技藝,用劇場裡最根本的「人」,完成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不得不特別提到的,是身聲演繹劇場在《祕徑》裡,許多與「玩耍」有關的概念。事實上,「玩耍」在劇場裡是一個相當入門的概念,有許多人愛在劇場裡「玩耍」,愛在這樣一個宛如黑盒子的空間裡,充份的發揮自己的創意並且完成自己的作品。只是,「玩耍」的概念處理的不好,很容易就會變成自己在跟自己玩(比較精簡的字彙稱之為「自high」),真正成熟的作品,應該是創作者在娛樂自己的同時,也同樣娛樂到觀眾。創作者不該自顧自的只顧自己在泥漿中玩耍,卻濺了觀眾一身泥。
 
  回到《祕徑》來看,創作者在「玩耍」的概念上拿捏的相當的精準,又或者其實創作者根本沒想過「拿捏」這回事,他們根本是打著與觀眾一同玩耍並分享美好事物的心情。於是,這樣與觀眾平等的想法,讓《祕徑》裡的玩耍顯得如此貼近人群。我尤其喜歡《祕徑》裡許多個與觀眾互動的橋段,這些段落可不是那種抱著「我想要在演出裡放一個互動」的心態然後帶著防衛的態度與觀眾進行著表象的交流,而是在一開始在面對觀眾時,就已放下所有的成見與防衛,與觀眾開心的玩耍著。在這一點上,《祕徑》是相當難能可貴的。
 
  縱觀整場《祕徑》的演出,充份的運用了竹圍工作室12柱空間的場地,並且回歸劇場的本質,以人為出發點,搭配屋外不斷運行的捷運列車聲音,場內的捷運音效更讓人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在不知不覺中,身為觀眾的我們,彷彿也跟隨著創作者的腳步,踏上了那一條《祕徑》,並感受著自己。不管是眾多器具所共譜成的敲擊交響樂,亦或是那台上眾人躺著欣賞夜空的迷人畫面,都相當的引人入勝。
 
  我尤其喜歡劇末之時,戴著面具的旅人,看著其他人爬上屋頂,穿過那擁有唯一光芒,彷彿是出口的屋頂小洞,然後在觀眾頭頂的屋頂上唱著走著。旅人戴著面具,沒有表情的看著眾人離開,我們感受不到他的喜怒哀樂,心情卻被那些越來越遠的聲音和腳步聲所牽引。表演在此落幕,我們卻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就是場上那名沒有表情的旅人,我們也終將像那名旅人一樣,走出劇場繼續踏上屬於我們的生命旅程。關於這一切,都是我在欣賞《祕徑》後,所深刻感受到的。
 
  整體而言,我非常喜歡身聲演繹劇場這次的《祕徑》演出,甚至喜歡到第一次在劇場裡做出捐款的動作。常有人戲稱看戲的都是傻子,因為這些觀眾不但為了台上那些編造的情節或哭或笑,甚至還花錢花時間把自己關進劇場裡看戲。但是《祕徑》帶給我的,卻遠比我所付出的要多上許多。很高興可以在劇場裡看到這麼樣的一場演出,也很高興可以從《祕徑》的演出當中,獲得我在劇場裡許久未曾得到的感動。
 
 
劇名:《祕徑》
日期:2007/10/13
時間:PM7:30
地點:竹圍工作室12柱空間
團體:身聲演繹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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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身聲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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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四 200705:41
  • 【劇評】梵體劇場-《花非花》

  受到了台新藝術基金會的邀請,我走上了牯嶺街小劇場的三樓,免費欣賞了由梵體劇場所演出的《花非花》。
 
  很久沒有踏上牯嶺街小劇場三樓的木質地板了。幾年以前,曾經和幾個劇場朋友在牯嶺街三樓進行排練,那時候的三樓,多用做排練場之用。這晚走上三樓,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花非花》的演出現場,多了幾個喇叭和幾盞舞台燈,觀眾席座落在排練場的後方,一旁的工作人員正準備著今晚的演出。
 
  《花非花》的演出不長,但坦白說我卻有些慶幸。《花非花》的呈現方式,比較是以肢體、舞蹈、音樂結合多媒體影像的方式來表現,並沒有很強烈的故事主軸,所採用的也是比較非寫實觀感的東西。可是相較於《花非花》所要呈現的中心主旨,相較於《花非花》節目單手冊裡創作者對作品本身的眾多描述,真正在《花非花》裡呈現出來並讓觀眾看到且有所感受的,卻是寥寥可數。
 
  以戲劇的呈現方式與創作者意圖來說,我有時候會將之粗略的分成兩大類。其一是「主動式」,創作者在與觀眾的溝通上,有很強烈的意識,創作者本身很清楚自己要給觀眾看到什麼,要讓觀眾感受到什麼,而創作者在創作時的態度,會有「我就是要讓觀眾看這個」的意識。其二為「被動式」,相較於前者瞄準目標並且出擊的精確,被動式則像是以作品的香氣來吸引觀眾,在不知不覺當中,觀眾會被作品所呈現出的某種氛圍以及氣味所吸引,創作者在創作時的焦點,也不同於前者般如此聚焦於觀眾,反而更聚焦於作品的本身,讓作品本身的強大能量來吸引觀眾。
 
  而《花非花》這部作品,我則將之歸類於後者(當然與其呈現方式也有關)。或許作者本身用了許多的意象,像是鬼魂、像是背景多媒體上的漂流影像等等,可是我卻感受不到《花非花》這部作品所應該存在的那股「力量」。這裡所說的力量,不見得是那種敲擊人心的力量,也有可能是緩緩牽引我們,以柔克鋼的太極之力。可是在《花非花》裡頭,這些東西卻是看不到的。《花非花》所要談論的,關於歸屬感亦或漂流無依的感受,我反而是在看完《花非花》之後,因為看不懂而心中頓時有了這樣的感覺。可是若是如此,隨便一部看不懂的戲就可以達到這樣的目的了,又為何非《花非花》不可呢?
 
  或許我們可以從節目單中看到創作者本身的個人經歷,看到那些屬於創作者生命的累積,甚至看到《花非花》這部作品的成長過程。但那一切終究沒有成為《花非花》作品本身的養份,並且讓《花非花》在觀眾的面前盛開著。或許導演努力了,演員努力了,所有的工作同仁努力了,但《花非花》卻像是營養不良似的,如同台上那些彎曲的軀體,在台上無力的蠕動著。
 
  創作者運用鬼魂的意象,讓台上三個人宛如不斷漂流的鬼魂,背景多媒體的河流,也不斷的有漂流的紙片不斷的流動著,但這些東西與台上演員的表演,無法集合而成一股力量,讓觀眾感受到《花非花》所要講述的主旨。或許創作者運用了許多歌謠與音樂的組合,也安排了許多的動作與肢體設計,可是那些東西放在一起的結果,卻讓《花非花》成了一道味道複雜的菜餚。我可以吃出其中某種屬於《花非花》主旨的味道,但不知怎麼的,那股味道卻被更多無以名之的味道給覆蓋,也讓我在欣賞《花非花》時,始終一頭霧水。
 
  另外一個想要特別提出來的,是《花非花》的旁白處理方式。坦白說,我很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用「live」的方式來處理《花非花》的旁白?《花非花》裡的現場旁白,同樣是透過麥克風並且經過喇叭而傳到觀眾的耳中,與事先錄好再播放的方式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當然這樣的處理方式,在某些時候的確有其優點,例如可以視現場情況來進行調整,直接在現場以旁白的方式述說有時候也更能帶領觀眾進入創作者的意念之中。可是《花非花》所呈現出來的效果,並沒有發揮這些類似的功效。說書人在工作席拿著稿子照著唸的結果,反而更讓旁白呈現一種充滿矯情的廣播感,宛如某些深夜時分的現場廣播節目,用著柔順的語調說著那些風花雪月的句子。廣播尚且可以如此,因為傳遞媒介只有聲音,我們可以單純的只在接受聲音的狀態接受那些詩一般的句子。但是《花非花》卻不是如此!有演員、有多媒體、有燈光,有著其他眾多的要素,旁白那些詩化句子的速度以及語調,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被考慮到與台上表演的配合程度,而不是直接讓說書人看了一段演出,然後照表操課般到了某些特定段落時,就拿起稿子來憑著腎上腺素,用或許有些感性但不見得能夠打動觀眾的方式述說著。這樣的呈現方式,不但沒有替觀眾打開一扇引導的大門,反而更顯得有些關上門來,自己沉浸在那樣的氛圍之中,而觀眾也變得更加的難以進入創作者的世界。
 
  於是,在看完《花非花》之後,我唯一有所感受的,只剩下結束時,那台上角色逐漸吞食下紅色舌頭(稱之為「紅片」的台灣傳統零嘴)的段落。到了這一刻,我才明顯的看到創作者在「鬼魂」這件事情上的巧思。但是其他的部份,就顯得相當的薄弱而不足。在看完《花非花》之後,我反而是因為對作品本身的不滿足,而感受到演出所要談論的中心主旨,但,不管怎麼樣,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曾經有人論及設計與藝術的不同,在於設計的概念在於設計者必須想辦法與欣賞者溝通,當創作者今天面對的是藝術作品時,則只要將所有心思專注在作品之上即可。對這樣的說法我沒有太大的意見,但我想藝術作品終究必須面對觀眾,尤其是在這麼樣一個絕對存在觀眾的劇場環境當中,觀眾本來就希望透過創作者的作品,能夠看到創作者所曾經見過的美好事物,聽到創作者所曾經聽過的某段美好弦律,甚至感受到創作者的心所曾經感受到的一切。但是關於這一切,關於創作者與觀眾建立的橋樑,《花非花》終究是做得不夠好的。
 
 
劇名:《花非花》
日期:2007/10/01
時間:PM8:0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三樓
團體:梵體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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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其他劇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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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四 200705:25
  • 【劇評】動見体劇團-《離心的居所》

  在颱風來臨之際,我與友人頂著風雨,來到了位於木柵的表演36房。之前曾經前來看過朋友的表演課程呈現,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但不小的風雨仍然讓我耽誤了一些時間,來到表演36房時,戲已經即將開始。  在開始看戲之前,其實我對這齣戲沒有什麼概念。我不知道這齣戲要演的是什麼,看戲的票也是免費得來的,我只知道這齣戲的導演之一是我所熟悉的符宏征,然後這是一齣以音樂肢體劇場為名的演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我甚至連劇名都記不太清楚。但,我沒有時間再買節目單好好對今晚的演出做些心理建設,戲即將開始,我選擇不買節目單,直接進劇場觀賞演出。  事後回想,我很慶幸我做了這樣子的決定。對於演出沒有預設的立場,讓我更能夠在觀賞時去全盤的接收場上的一切,然後去檢視這場表演,而非拿著節目單或者其他與戲本身沒有太大關聯的文字出版品,去一個個按圖索驥般的探求那些只存在於文字上,卻不見得呈現於表演之中的創作者意念。對每一場演出來說,演出的本身才是主角,在沒有節目單輔助的情況下,作品本身的完整度與溝通度如何,似乎更容易被看清楚些。  《離心的居所》的創作者為符宏征、林桂如以及張藝生,內容則是分成三個段落,在段落的分野上分為「離心1號」、「離心2號」與「離心3號」三部作品。而三部作品,也分別有著不同的創作者組合。三部作品的內容和呈現方式都大異其趣,我對這三部作品的感覺,也存在著很明顯的不同。  在《離心的居所》中,我喜歡「離心1號」勝過2號及3號許多,事後看節目單,赫然發現2號及3號的創作剛好都是符宏征,而離心1號則是以張藝生為主。前面曾經提及,我在入場前對這晚的演出並無太多資訊,因此在進場時,我是連創作者要端什麼樣的菜色給我都不太知道的。然而,張藝生的「離心1號」,直接且明白的將對於「家」或「居所」的意念以強烈的聲音與影像呈現,搭配設計過的肢體動作,以及那些存在於創作者內在的能量,讓「離心1號」呈現出一種近來我在劇場裡很難得看到的生命力,那股強大的力量也不斷吸引著我,讓我無法將目光從台上給移開。  「離心1號」給人的感覺純粹而有力,像鼓聲陣陣敲擊人心,不管是那些香港回歸的廣播聲以及故事裡所存在的文化背景,或者演出者那宛如天線一般不斷探索著訊號的肢體,然後時而以肢體幻化變為忽強忽弱訊號的表演,都讓人覺得相當精彩。我不知道身為香港人的創作者本身,是否真因為這些年來的香港變遷而遭受到某些衝擊,但可以讓人感受到的是,創作者是有從中感受到些什麼的。而這些東西被轉化為創作的能量,並且呈現在舞台上。關於居所、關於家、關於父親,這些類似的意象與素材,被創作者充份的運用,加上音樂的幫助,整個「離心1號」不需要太多的解釋,就可以讓人感受到劇中角色所面臨的處境,並且體會到《離心的居所》的劇名當中,那隱約藏匿其中的無奈與飄迫感。  反觀離心2號與離心3號,帶給我的感受就沒有那麼樣的強烈。離心2號的主軸,比較是以音樂的方式來呈現,將夫妻之間的相處,以敲擊樂器的方式來處理。男女雙方爭奪著敲擊棒,彷彿在爭奪著主權,時而琴瑟合鳴,時而互相牽制。這樣的處理以及創意出發點看來是好的,可是在呈現上卻不禁讓人有些覺得這樣子的方式存在於戲中,似乎有些太久了點。男女雙方互相以敲擊聲對話,像是爭吵,像是吵架,又像是在冷戰,可是這樣的過程卻維持了將近四十分鐘左右,不免讓人對此一段落感到有些疲憊,而一旁或許是做為象徵意義卻並無任何作為的家人角色,更讓人有些分心,使得整個以婚姻為主題的離心2號給人的感覺,終究顯得有些空泛不足,而讓人感到看來有些疲憊。  離心3號是《離心的居所》裡我比較不喜歡的作品,因為若不是事後看了節目單,我實在無法理解這個段落想要呈現的意念或者想說的故事究竟是什麼。或許在離心3號裡,設定了台上的一對男女角色是一對分居的情侶,也都各自陷落進了生命的黑暗幽谷裡。這樣的設定原本應當很誘人並且擁有許多發揮空間,可是在離心3號裡,由於導演將整個文本故事及結構拆解的關係,似乎整個離心3號便因此而顯得有些支離破碎。如果事先知道離心3號是這麼樣的一段故事,或許我會對導演奇特的手法感到佩服,會對這樣的故事竟然可以用這樣的呈現方式感到驚訝。可是我並不知道故事是什麼,節目單也並非人手一份,而是擺在櫃台供販售的商品,並非人人都可以過目其內容,於是在無法理解故事本身的基礎上,離心3號便顯得有些虛無縹緲了。我們只看到男主角不斷的做著奔跑動作,或者抱著吉他,卻無法窺見其內心,甚至是背後的故事所企圖營造的氛圍。  縱觀整齣《離心的居所》,三齣戲皆呈現不同的風格,創作者的組成也讓人意識到這是否又是一個跨界的作品?但我想不管跨不跨界,不管參與的人數有多少,不管運用的元素有哪些,作品能夠完整的在台上呈現,並且讓觀眾感受到創作者的意念,才是最重要的。否則,再多不同的創作者組合,再多的元素被用做創作的素材,也只是成為犧牲打的分母,而無法成為替作品加分的分子。關於這一點,我想是可能接觸「跨界」題材作品的創作者,所必須要注意到的。
劇名:《離心的居所》
日期:2007/9/22
時間:PM7:45
地點:表演36房
團體:動見体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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