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了台新藝術基金會的邀請,我走上了牯嶺街小劇場的三樓,免費欣賞了由梵體劇場所演出的《花非花》。
很久沒有踏上牯嶺街小劇場三樓的木質地板了。幾年以前,曾經和幾個劇場朋友在牯嶺街三樓進行排練,那時候的三樓,多用做排練場之用。這晚走上三樓,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花非花》的演出現場,多了幾個喇叭和幾盞舞台燈,觀眾席座落在排練場的後方,一旁的工作人員正準備著今晚的演出。
《花非花》的演出不長,但坦白說我卻有些慶幸。《花非花》的呈現方式,比較是以肢體、舞蹈、音樂結合多媒體影像的方式來表現,並沒有很強烈的故事主軸,所採用的也是比較非寫實觀感的東西。可是相較於《花非花》所要呈現的中心主旨,相較於《花非花》節目單手冊裡創作者對作品本身的眾多描述,真正在《花非花》裡呈現出來並讓觀眾看到且有所感受的,卻是寥寥可數。
以戲劇的呈現方式與創作者意圖來說,我有時候會將之粗略的分成兩大類。其一是「主動式」,創作者在與觀眾的溝通上,有很強烈的意識,創作者本身很清楚自己要給觀眾看到什麼,要讓觀眾感受到什麼,而創作者在創作時的態度,會有「我就是要讓觀眾看這個」的意識。其二為「被動式」,相較於前者瞄準目標並且出擊的精確,被動式則像是以作品的香氣來吸引觀眾,在不知不覺當中,觀眾會被作品所呈現出的某種氛圍以及氣味所吸引,創作者在創作時的焦點,也不同於前者般如此聚焦於觀眾,反而更聚焦於作品的本身,讓作品本身的強大能量來吸引觀眾。
而《花非花》這部作品,我則將之歸類於後者(當然與其呈現方式也有關)。或許作者本身用了許多的意象,像是鬼魂、像是背景多媒體上的漂流影像等等,可是我卻感受不到《花非花》這部作品所應該存在的那股「力量」。這裡所說的力量,不見得是那種敲擊人心的力量,也有可能是緩緩牽引我們,以柔克鋼的太極之力。可是在《花非花》裡頭,這些東西卻是看不到的。《花非花》所要談論的,關於歸屬感亦或漂流無依的感受,我反而是在看完《花非花》之後,因為看不懂而心中頓時有了這樣的感覺。可是若是如此,隨便一部看不懂的戲就可以達到這樣的目的了,又為何非《花非花》不可呢?
或許我們可以從節目單中看到創作者本身的個人經歷,看到那些屬於創作者生命的累積,甚至看到《花非花》這部作品的成長過程。但那一切終究沒有成為《花非花》作品本身的養份,並且讓《花非花》在觀眾的面前盛開著。或許導演努力了,演員努力了,所有的工作同仁努力了,但《花非花》卻像是營養不良似的,如同台上那些彎曲的軀體,在台上無力的蠕動著。
創作者運用鬼魂的意象,讓台上三個人宛如不斷漂流的鬼魂,背景多媒體的河流,也不斷的有漂流的紙片不斷的流動著,但這些東西與台上演員的表演,無法集合而成一股力量,讓觀眾感受到《花非花》所要講述的主旨。或許創作者運用了許多歌謠與音樂的組合,也安排了許多的動作與肢體設計,可是那些東西放在一起的結果,卻讓《花非花》成了一道味道複雜的菜餚。我可以吃出其中某種屬於《花非花》主旨的味道,但不知怎麼的,那股味道卻被更多無以名之的味道給覆蓋,也讓我在欣賞《花非花》時,始終一頭霧水。
另外一個想要特別提出來的,是《花非花》的旁白處理方式。坦白說,我很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用「live」的方式來處理《花非花》的旁白?《花非花》裡的現場旁白,同樣是透過麥克風並且經過喇叭而傳到觀眾的耳中,與事先錄好再播放的方式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當然這樣的處理方式,在某些時候的確有其優點,例如可以視現場情況來進行調整,直接在現場以旁白的方式述說有時候也更能帶領觀眾進入創作者的意念之中。可是《花非花》所呈現出來的效果,並沒有發揮這些類似的功效。說書人在工作席拿著稿子照著唸的結果,反而更讓旁白呈現一種充滿矯情的廣播感,宛如某些深夜時分的現場廣播節目,用著柔順的語調說著那些風花雪月的句子。廣播尚且可以如此,因為傳遞媒介只有聲音,我們可以單純的只在接受聲音的狀態接受那些詩一般的句子。但是《花非花》卻不是如此!有演員、有多媒體、有燈光,有著其他眾多的要素,旁白那些詩化句子的速度以及語調,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被考慮到與台上表演的配合程度,而不是直接讓說書人看了一段演出,然後照表操課般到了某些特定段落時,就拿起稿子來憑著腎上腺素,用或許有些感性但不見得能夠打動觀眾的方式述說著。這樣的呈現方式,不但沒有替觀眾打開一扇引導的大門,反而更顯得有些關上門來,自己沉浸在那樣的氛圍之中,而觀眾也變得更加的難以進入創作者的世界。
於是,在看完《花非花》之後,我唯一有所感受的,只剩下結束時,那台上角色逐漸吞食下紅色舌頭(稱之為「紅片」的台灣傳統零嘴)的段落。到了這一刻,我才明顯的看到創作者在「鬼魂」這件事情上的巧思。但是其他的部份,就顯得相當的薄弱而不足。在看完《花非花》之後,我反而是因為對作品本身的不滿足,而感受到演出所要談論的中心主旨,但,不管怎麼樣,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曾經有人論及設計與藝術的不同,在於設計的概念在於設計者必須想辦法與欣賞者溝通,當創作者今天面對的是藝術作品時,則只要將所有心思專注在作品之上即可。對這樣的說法我沒有太大的意見,但我想藝術作品終究必須面對觀眾,尤其是在這麼樣一個絕對存在觀眾的劇場環境當中,觀眾本來就希望透過創作者的作品,能夠看到創作者所曾經見過的美好事物,聽到創作者所曾經聽過的某段美好弦律,甚至感受到創作者的心所曾經感受到的一切。但是關於這一切,關於創作者與觀眾建立的橋樑,《花非花》終究是做得不夠好的。
劇名:《花非花》
日期:2007/10/01
時間:PM8:0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三樓
團體:梵體劇場
- 10月 25 週四 200705:41
【劇評】梵體劇場-《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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