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戲是我在看了區區的劇情簡介之後,就覺得非看不可的。 在開始談《K24(CHAOS)》戲的本身之前,其實想先稱讚一下這戲在宣傳文字上,對於劇情簡介所擁有的某種精準:「國家劇團即將上演莎士比亞經典愛情悲劇《羅蜜歐與茱麗業》,並由總統千金擔任茱麗葉一角,K24情報局線索顯示,恐怖份子早已混入該劇組,並且計畫將在首演當天的舞台上謀殺總統千金…」短短的幾行字,很明白的將這齣戲內容介紹給全然陌生的觀眾們。比起許多看過的表演宣傳稿,關於戲的內容總是任意的用幾句話就希望吸引觀眾買票進場看戲來說,《K24(CHAOS)》顯然在這方面是有用心的,關於這一點,在行政上所下的努力,《K24(CHAOS)》是值得肯定的。 從劇情簡介上來看,《K24(CHAOS)》不禁讓我聯想到了台北故事劇場曾搬演的《大家安靜》、屏風表演班曾演出的風屏劇團系列作品、以及表演工作坊的《暗戀桃花源》,同樣都是戲中戲(中戲?),同樣都是以劇團的本身為故事背景,但編導蔡柏璋的劇情,更加入了許多警匪、愛情、推理等要素,不禁讓人好奇,蔡柏璋在莎士比亞的「姝姝」(K24節目單誤植…)們的劇團作品《e.Play.XD》由小秀身手之後,又要帶給我們多混亂的《K24(CHAOS)》? 歷經數個月的等待,終於盼到了《K24(CHAOS)》從原本的演出場地台南,來到台北演出。看了《K24(CHAOS)》之後,我覺得蔡柏璋這次的作品,是一個極富實驗性的作品,包括演出形式、素材的運用,包括劇本的結構與說故事的方式,在在都充滿了強烈的實驗性,而這個實驗也暫時無法判定其結果,甚至我覺得,《K24(CHAOS)》是某種尚未未完成的實驗。 這點可能必須從《K24(CHAOS)》的結構來看。事實上,《K24(CHAOS)》這次的演出,在編導的設定裡,只是「第一季內容的前面兩集」,也就是說,我們在《K24(CHAOS)》裡只能看到原始設定第一季六集故事裡的第一集(雙重身份)和第二集(好戲上場),但第三集(神秘留言)、第四集(進退兩難)、第五集(連鎖反應)和第六集(大混亂),目前為止是還不知道看不看得到的(至少以台南人劇團2006演出計劃裡尚未看到關於本作後續的演出計劃,《K24(CHAOS)》的演出也沒有時間表)。 之所以提到後續的部份,是因為後續的內容有沒有演,將會強烈影響到我對《K24(CHAOS)》作品的評價。因為單就《K24(CHAOS)》來說,其實內容上可以進步的空間太多,尤其因為加上推理的要素,那前後邏輯以及探究為什麼會如此的過程,也就變得格外的重要了。但在《K24(CHAOS)》的設計和演出上,我們終究只能夠看到發生了什麼事、壞人如何失敗、以及人物之間的關係,但究竟為什麼會如此?劇中角色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在《K24(CHAOS)》的一、二集內容裡,是幾乎看不到的。如果把《K24(CHAOS)》看成單一的作品,我會覺得《K24(CHAOS)》是一個並不完整也不夠緊密的作品,可是正因為編導就是在實驗電視元素與結構拿來劇場使用之後的效果,反而讓這一切的不完整、不夠緊密的缺點,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出口。 基本上,我對於這樣子的實驗精神是相當佩服並且覺得值得稱讚的,因為終於可以看到有人在劇場是真的大膽的在做一些「實驗」,去嚐試「前所未有」的可能性,關於這點,是要給編導蔡柏璋拍拍手的。不過這場實驗並沒有完成,現在的第一、二集也只不過打了個根基而已,接下來的作品是不是能夠問世,實在充滿著太多的變數:製作上的問題、演員的檔期、場地的問題等等,這樣子連續劇般的戲劇形式,在電視裡或許會因為on檔的壓力而死也得把戲生出來。但是在劇場呢?面臨各種可能比電視更大的變數,甚至創作者還必須去面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決心毅力要把後續的戲做出來,然後把實驗完成呢?觀眾正在等著看《K24(CHAOS)》究竟能夠多混亂,雖然就算後續的集數,因為種種問題而無法問世是件情有可原的事,但是我們眼下的這齣《K24(CHAOS)》,卻會變成一齣空虛而荒廢的戲,而觀眾也將暢然若失,就像當年我們一直期待著李連杰的電影-《倚天屠龍記之魔教教主》會有續集,但人家都已經拍最後一部武術片了,我們還在痴痴望著大都之後發生的事。 既然談到了電影,當然不能不提到《K24(CHAOS)》劇終時,一個石破天驚、驚為天人、人人稱讚、讚不絕口的設計,就是將所謂的「NG片段」,在舞台上呈現出來。雖然早些年春禾劇團已經在劇終時「播放」過排演時的NG片段,但《K24(CHAOS)》當中,卻是用「現場演出」的方式演出來。個人認為,這是個了不起的創意!雖然呈現NG片段在電影裡並不是新鮮事,在劇場也時常被拿來使用,但是能夠想到讓演員直接在舞台上呈現出NG片段,並且將之精準的呈現出一定的效/笑果,都是相當不容易的。關於這一點,我是相當佩服蔡柏璋的,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卻覺得這當中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樣子的東西雖好,這樣子的創意雖驚人,但適不適合放在《K24(CHAOS)》這樣一齣完全以「電視邏輯」在思考的戲裡使用呢?因為NG片段的呈現,很無疑的是「電影邏輯」。那麼,我們究竟應該從電視或電影的角度,去看《K24(CHAOS)》這部作品呢? 編導蔡柏璋在節目單裡說,自己最常被藝術總監唸的就是「沒有邏輯」這件事,其實我自己倒是覺得有沒有邏輯並不是那麼重要,如果沒有邏輯可以做出像《e.Play.XD》裡那樣子精彩的戲,哪就算沒有邏輯倒也無妨。但為何《K24(CHAOS)》不行?並不是我認為《K24(CHAOS)》一定得是一齣「有邏輯」的戲,而是《K24(CHAOS)》最基本的設定就是拿電視的結構和手法來呈現,當我看著在劇場的空間裡,看著如此「電視」的《K24(CHAOS)》時,在劇尾卻突然出現一個「電影」的NG片段呈現?坦白說,在那一瞬間我是有些錯亂的。我不禁困惑我剛剛看的《K24(CHAOS)》究竟是什麼?是劇場?是電視?還是電影?當然,是劇場是電視抑或電影,根本也不見得非要去定義,但我在那當下真的「混亂」了,那混亂並不是編導原始設定裡,那想要讓觀眾發瘋的那種「混亂」,而是看到一堆東西全部放上台,且這些東西彼此之間並未完整組合而導致的「混亂」。於是我便不知道該如何看待《K24(CHAOS)》這齣戲,究竟是該用原設定的方向去看待,還是把它看成單獨的一齣戲來看待,尤其當這所謂的「NG片段」在內容度、完成度、精彩度都凌駕於戲本身之時,更不禁讓人對《K24(CHAOS)》戲本身產生相當大的疑問。簡單來說,NG片段精彩雖精彩,但反而搶去了戲原本就已經不夠強的光芒,甚至讓原本的設定方向產生些許動搖,於是《K24(CHAOS)》演出的意義(包括實驗性、電視手法的運用等等)也就因此而薄弱許多了。 另外,在演員的部份,以我所看的這一場演出來說,坦白說我覺得演員的表現並不理想。撇開一些這場演出所發生的一些小失誤不談,演員最大的問題在於並沒有使盡全力將屬於戲本身的一些要素施展開來,包括角色個性、節奏的跳躍等等,整個《K24(CHAOS)》讓我總覺得這只是一場「巡迴」的演出而已(事實上也是台北場巡迴)。之前曾經在因緣際會下,在台北及高雄看了別齣戲的同樣演出,雖然演出內容一樣,雖然南部的演出是在北部演出之後,可是演員往往並不如北部版精彩或熟練,反而總有一種只是把戲「走」過一遍的感覺。這次《K24(CHAOS)》台北場的演出,就給我如此的感覺,我感受不到演員真的拚了命或者施力在戲裡每一個重要環節的過程,反而只是很平淡的讓《K24(CHAOS)》在舞台上從頭到尾走了一遍。事實上,縱使戲的本身在結構及劇情上仍有不足之處,但編導這樣子的設計內容,其實還是可以憑藉著演員的表演來填滿整個戲不足的部份,只是在《K24(CHAOS)》之中,這樣子的情形並沒有發生。在大部份的演員身上,我也看不到那應該有的力道,也看不到用汗水及排戲過程累積而成的角色。在眾多的演員當中,張家禎的表演比較算是水準以上的演出,雖然口齒不清的問題有些嚴重,預料也是他必須克服的問題之一,但不管在角色的切換、表演上的層次、乃至於節奏的掌握,都讓人相當驚豔並且難以忘懷。相較於張,其他演員在表演上的揮灑就顯得有些不夠,導致整齣戲並沒有在演員的表現下顯得活靈活現,這是有些可惜的地方。 綜觀整齣《K24(CHAOS)》,不足的地方雖然很多,但身為一個觀眾,我其實還蠻高興看到這樣子的作品出現在劇場裡的。《K24(CHAOS)》當中真正存在的「實驗性」,是我所認為在這齣戲裡面相當重要的一個價值,只是實驗尚未完成,創作者仍需努力,《K24(CHAOS)》的種子已經播下了,能不能開花結果,就有待創作者的努力了。
劇名:《K24(CHAOS)》
日期:2006/1/21
時間:PM7: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團體:台南人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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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看到金枝演社的《祭特洛伊》完整版演出,說起來也是一種緣份,在因緣際會之下,我有了免費觀賞這齣戲演出的機會。若不是如此,我想或許我沒有辦法去親眼見到《祭特洛伊》和演出場地淡水滬尾炮台之間的結合,是多麼的奇妙。
偶爾會去淡水閒晃,但從來沒有去過所謂的「滬尾炮台」,在搭捷運來到淡水捷運站,並且找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的觀眾專車搭乘處最後宣告放棄,於是只好坐公車到滬尾炮台的車站下車隨即再走上一段有些距離的山路的我,終於來到了演出的所在地-淡水滬尾炮台。比起一般的演出,這路程是辛苦了點,但眼前的景象並沒有讓我失望…還沒正式進入到演出場地,周圍已經有了許多隨著微風飄蕩的旗幟,一盆盆的火爐讓人就算只從旁邊經過,也能夠隱約感受到那股灼熱感。隨著一步步走進滬尾炮台,也似乎正一步步的回到過去,回到《祭特洛伊》裡的古特洛伊城……
淡水滬尾炮台的存在,加上金枝演社道具佈景燈光的擺設和運用,絕對發揮了一加一大於二的功能!佇立的滬尾炮台城牆,讓人一度無法清楚分辨我們究竟是在牆裡還是牆外?(這不禁讓我有種「城牆究竟是擋住敵人還是把自己給關起來」的奇妙想像)這種雙重的思考方向,讓整齣《祭特洛伊》在開始之前就充滿了無盡想像,整個環境加上燈光佈景,替《祭特洛伊》的氛圍營造到一個最高點。
但,有些可惜的是,當戲開始之後,這樣子的環境反而變成了創作者所必須面臨的最大挑戰。這可能要分成導演和演員的部份來說,在導演的部份,由於環境的力量過於強大,加上演出場地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空間,而演員的出入皆沒有遮蔽,因此關於動線、視覺上的焦點轉換、銓釋的手法是否真能夠超越空間而傳達給觀眾,就是一個相當大的問題了。很可惜的,我一直覺得戲的本身有些被這個空間給吞噬了,或許觀眾看的懂在演些什麼,可是那屬於戲的力量,並沒有真的打擊到觀眾,而一些關於《祭特洛伊》完整版更深層的意義,也就無法讓觀眾從戲中窺見了。
在《祭特洛伊》中,導演在戲的部份運用了相當多的舞蹈或者一些武打動作的編排,其實在這些部份的表現是相當不錯的,可是一旦當戲涉及到口白的運用時,整個屬於戲乃至於角色的力量便薄弱了許多。《祭特洛伊》在演出的形式上,其實比較偏向某種非寫實的做法,也就是以肢體、口白、動作等來表達屬於角色本身的情緒。我感覺的出來演員很努力的在加強自身所要傳達出來的能量,可是卻總覺得有些「用力」過度…以口白為例,《祭特洛伊》中所使用的台語對白其實是相當具有美感的,可是當演員以過度用力的情緒去唸那些台詞,而試圖讓那些台詞呈現出某種近似於詩化的感覺時,那屬於台詞本身的優美,不但沒有被屬於演員的力量往上提升,反而有些變得更加的薄弱了。我相信在完全沒有寫實情緒下所唸出來的口白,是可以相當優美的,多年前在北藝大戶外劇場所演出的《仲夏夜夢》,就曾經很成功的將莎士比亞的優美台詞在舞台上「呈現」出來(台詞本身的美是台詞本身的美,呈現出來的美又是另一種不同的美)。但是在《祭特洛伊》當中,那屬於口白的部份並沒有很成功的被建立與呈現出來。
這或許有部份也要回到演員所面臨的挑戰來看。當演員面臨這樣子的廣大空間時,他是不是有辦法去理解自己跟空間的關係是什麼?當演員必須用更大的「力量」(或者劇場術語稱之為「能量」)去撐起整齣戲的同時,他是不是能夠了解到這並不是「用力」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其實整齣《祭特洛伊》,在我看來幾乎像是場儀式一般,並不見得單單只是能夠用戲來看待而已,但是如此一來,如果真的是一場儀式,那麼參與這場儀式的所有人,是不是擁有足夠的精神力量去進行這場儀式呢?當儀式中你被迫必須去面對神鬼時,你是不是有足夠的力量與之相抗衡?如果知道自己沒有,你要怎麼樣去提升自己的力量以在「儀式」之中和神鬼溝通?甚至於回到劇場最單純的想法,你為什麼要做這個戲?為什麼要站在台上?你是誰?你跟戲的關係是什麼?這些都是可以讓你站在台上時更有份量的方法。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環境是很可以帶著演員入戲的,但若沒有找到一個自己和環境之間相處的方法,那麼很容易就迷失在環境之中了。
綜觀上述的種種理由,再回到一個觀眾最純粹的,對戲的感覺來看,其實我在看《祭特洛伊》完整版時,總覺得稍嫌冗長。在觀戲的途中,我總是會不斷的從戲中超脫出來,然後看著自己的手錶。當然場地是迷人的、儀式是迷人的、那些舞蹈和動作是迷人的,可是關於語言、關於台詞、關於歌、甚至於關於「戲」的本身,都是有待加強的。當然創作者可以選擇以一種屬於自己的方式去講《祭特洛伊》這樣子的故事,但「長」與「冗長」之間並不是必然的關係,當你試圖將意念透過戲、透過語言用自己的步調傳達給觀眾時,或許有時候也必須回到「一般人」的觀點去看整齣戲,然後思考你的語言處理方式、你對情感的處理方式是否能夠和觀眾建立起某種溝通,否則觀眾就只是多了一次在非常奇妙的地方(淡水滬尾炮台)觀賞演出的經驗,但關於戲、關於創作者想要透過《祭特洛伊》所訴說的更深一層的意義,卻沒有辦法傳達給觀眾得知,我覺得這是相當可惜的。
節目單裡,關於《祭特洛伊》的內在思考,其實談了很多,包括對戰爭的省思、包括當人對抗惡時的精神性美感、甚至於包含了對台灣這塊土地的關懷。如果我們姑且先不要用現今紛紛擾擾的政治立場去過度解讀,只是單純的回歸到我們對腳下這片土地的感情,那麼這原本屬於《祭特洛伊》所能夠深沉表達的意念,其實是很能夠令人動容的。那不見得是「藉古諷今」,而是如果真能夠經由《祭特洛伊》的演出而讓我們回過頭去注意並關心自己週遭的一切,去開啟一些關於戰爭與人性的思考,那麼觀眾和戲之間就不會只是某種藝文活動參與者的關係而已,而是經由戲的呈現,雙方(觀眾&創作者)也同時獲得了某種成長。只是有些可惜的,《祭特洛伊》完整版或許呈現了絕佳的環境劇場氛圍,或許讓人見識到了某種獨特的口白念法,或許讓人欣賞了在肢體上的舞蹈或動作的編排,可是關於戲、甚至於關於戲的「內心」,卻沒有辦法與觀眾分享且知悉,甚至帶領著觀眾飛越城牆而一窺另一端我們從未看見的世界,這點我是覺得有些可惜的。
但,縱使戲的本身有些不足,我還是要欽佩金枝演社選擇在淡水滬尾炮台演出的勇氣,在戶外演出本來就必須面對許多未知的挑戰,這種挑戰的精神不管怎麼想都值得稱讚。除此之外,《祭特洛伊》也的確讓我們見識了「滬尾炮台」這個平常沒什麼事幾乎不會去接觸或重視的地方。另外從技術上來說,金枝演社也的確很成功的完成了在滬尾炮台營造出一個舞台並且演出的任務,期待下一次的金枝演社,能夠再次的勇敢挑戰自己,然後找到明確的方向,將作品更完整的呈現在觀眾面前。
劇名:《祭特洛伊》完整版
日期:2005/10/22
時間:8:00
地點:淡水滬尾炮台
團體:金枝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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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來借個電話》這齣戲,劇本的原始概念來自於賈西亞.馬奎斯的原著小說。我對賈西亞.馬奎斯並不熟(安迪賈西亞可能還熟一些),並不知道原著小說的內容,但因緣際會的,因為認識此戲的編劇,讓我有機會得以在戲成形前先行閱讀過劇本。從劇本的內容以及故事性來看,其實我還蠻相信這應該會是一齣好看的戲,因為編劇在劇中的意念相當清楚,也留了很大的空間並開闢了數條道路(或稱之為線索),讓導演能夠有機會從文本當中挖掘些什麼,然後將平面的文本及文字,轉換為舞台上的、視覺上的呈現。
在看了《我只是來借個電話》戲的本身之後,我發現導演對於劇本本身做了非常大的更動。或者應該說,導演在文本以外,做了相當程度的、屬於導演本身的銓釋,而這銓釋與劇本本身所要傳達的意念,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不同。當然,導演主導一齣戲,本來就會有屬於自己對戲的想法,所以這其實不足為奇,只是由於我已經在戲前看過原本的文本,所以在觀戲的角度上也就有了不同的觀點可以選擇。所以接下來的部份,我想要分成兩個方式來談論我對這齣戲的感覺。第一是不管文本,單純就看戲本身所呈現出來的感覺,第二是從文本出發,來談文本與戲本身之間的轉換與關係。
單就戲的本身來看,其實感覺的出來導演試圖傳達出某種屬於精神病院及男主角尚坦諾的家之間的某種共同規律性,然後進而帶出關於精神病院與尚坦諾家之間「異中求同」的主題。如瑪莉亞在戲中的遭遇,從一開始明明正常但卻被當成精神病患,到後來因為藥物的控制(或心靈的崩壞)而心神渙散時,卻被精神病院的人認為是逐漸安定且恢復正常的劇情…類似的設定,都讓我覺得導演相當強調精神病院與尚坦諾家之間的某種「異中求同」,這樣子的設定在舞台上是清楚的,但更讓我疑惑的是,在「異中求同」背後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戲中很清楚的就呈現了這樣子的結論,卻沒有看到推論的過程,那麼「異中求同」背後的意義是什麼?其實我們一般人就跟精神病院裡面的那些人一樣?只有像精神病院那些病人一般才算是正常人?所以瑪莉亞被抓進精神病院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精神病院才應該是她自己的家?關於這些,關於異中求同的印證,我終究沒有從戲中看到,如果這是導演的概念,那麼身為觀眾的我,終究並沒有被導演所說服。另外像是劇終的部份,那個瑪麗亞最後只有貓陪伴著她的畫面,我也看不出來所要表現的究竟是毀滅(最後陪在瑪麗亞身邊的只剩下貓)還是救贖(至少還有一隻貓陪在瑪麗亞的身邊)。簡單的來說,我其實看不太出來導演究竟想要藉由《我只是來借個電話》這齣戲,來傳達什麼樣的意念與想法。
再來,談到原本的文本與呈現出來的戲的關係,其實對我來說,文本是一個比較接近故事性的作品,如果單純的用寫實/非寫實的方式來區分,我會覺得這是一齣比較寫實的戲。之所以這樣子定義,是因為我覺得在原劇本中尚坦諾和瑪麗亞這兩個角色之間的情感是相當動人的…尚坦諾在自信心的建立上其實相當的依賴瑪莉亞,兩人之間是如此的互相依存並且相愛著,當瑪莉亞被關進精神病院時,一心一意的期待著尚坦諾能夠來救她,尚坦諾是她唯一的希望。而瑪莉亞被關進精神病院,毀掉的不只是瑪莉亞一個人,更毀掉了尚坦諾…劇本關於這部份的描述及施力,是我認為原劇本裡相當重要及動人的部份。但在演出的版本當中,因為創作者(導演&演員)的銓釋方式,讓這一部份的情感彷彿消失了…在《我只是來借個電話》當中,我看不到瑪莉亞對尚坦諾的重要性(包括在情感與關係上,她是如何重要的看待尚坦諾導致最後被抓進精神病院後,尚坦諾如何成為他唯一的希望及毀滅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看到的尚坦諾也變成一個只不過是個只會一味要著愛與關懷的可憐蟲而已(最重要的是,屬於他的「可憐」並不是會讓人疼惜的那一種,而是自作孽的那種…)。其實,尚坦諾和瑪莉亞的遭遇是相當讓人疼惜的,可是我卻看到這兩個角色走了另外的一種處理,也就是並不會讓人真的感到可憐的角色。在這樣的處理上,我思考了相當的久,就是為什麼非是這樣不可?因為如果照這樣子的設定走下去,我看到的不過就是兩個角色不斷的墜落、墜落、墜落,然後兩個人就消失不見了,然後戲結束了。很多關於原文本的,關於兩人之間一同互存最後一同滅亡(但尚坦諾可能因為「能夠離開」而獲得了「無法離開」的瑪莉亞所得不到的救贖?)的故事,甚至於某種在瑪利亞的遭遇上可能營造的殘酷美感,在戲的呈現當中被拿掉了(或者說並沒有被完整的做出來)…當然被拿掉了並不是重點,觀眾原本就不知道一齣戲會怎麼樣進行,可是在這些東西被從戲裡面拿掉之後,我並沒有看到有足夠的東西進入到故事的本身,而讓《我只是來借個電話》繼續維持某種呈現的飽滿性。
當然,或許《我只是來借個電話》比起文本更多了一些關於感官的處理,像是視覺上畫面的處理及我在這齣戲裡相當喜歡的,關於佈景和燈光配合所營造出來的變化等。但估且先不談那些硬體上的技術層面,單就戲的軟體部份來說,我強烈的感覺在那些畫面的背後,似乎少了許多東西,也就是我之前曾經提及過的,導演究竟想透過《我只是來借個電話》這齣戲來說些什麼?或者來說服些什麼?而你想說服的理由又夠不夠充份?關於這些應該是藏在每一個畫面之下的意念,都還有許多發展的空間,如果在思考能夠再深入些、而在技術上也有足夠的排練時間去建構這一切,我想這齣戲應該會變得更好看才是。
再來談到演員的部份,其實我覺得表現最好/穩定的反而是戲份並不多的黃郁晴(飾 精神病患/某送貓女)及張念慈(飾 精神病患/某新病患),就戲份的表現度及發揮度來說,這兩位算是可圈可點的,尤其是黃郁晴的部份,在表演深度和厚度上都有很好的表現。飾演精神病院院長的蘇達表現的也很不賴,給人一種中規中矩的感覺,不過總覺得應該還有發揮的空間(附帶一提,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表演老是會讓我想到他的指導老師吳世偉XD)。人稱柳葉魚的劉念雲和彭珮瑄在角色上都是一人分飾多角,前者由於戲份發揮空間不多所以還算中規中矩,後者則在「臨時女友」這個角色上的表現有些稍嫌平版,因為這個角色戲份雖少,但從某種層面來看其實可以將之視為瑪莉亞的替代品or尚坦諾的某種洩慾工具(因為尚坦諾在那之後還是回到醫院去找瑪莉亞了,並沒有因為這個臨時女友就對瑪莉亞死心),如果是從這個層面來看,彭珮瑄在「臨時女友」上的處理就稍嫌不足了。至於劉麗君扮演的女舍監,其實我一直看不到她為什麼會愛上瑪莉亞而非把她留下來不可…
至於林雨潔和黃弘欽的部份,其實坦白說,我不知道是因為導演的指示還是演員的扮演,造成我一直覺得瑪麗亞和尚坦諾這兩個角色有些空洞而無法打動人。前面曾經有提到關於兩人之間的關係,以瑪莉亞來說,關於她在家中原本是多麼愛著尚坦諾、當她被關進精神病院後是如何期待著尚坦諾的救贖、當她好不容易能夠打電話向尚坦諾求救卻被尚坦諾的辱罵推落萬丈深淵的情感,這些部份我覺得似乎都沒有被處理的很完整。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真的瘋了之後的瑪莉亞的種種反應反而比瘋之前的瑪莉亞還要更能夠說服我(我指的是瑪莉亞是否活生生站在舞台上這件事)。尚坦諾的部份則是我認為最無法理解的角色,在《我只是來借個電話》裡面尚坦諾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孬種,他變成只期待著瑪莉亞的愛然後一旦得不到就輕易發怒的可憐蟲,或許這是導演(or演員)的設定,尚坦諾如果真要成為這樣子的一個人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此一來,我便沒有辦法對尚坦諾及瑪莉亞的遭遇感到同情,我也不明白瑪莉亞為什麼還把尚坦諾當成自己唯一的救星?當然這一條可行的銓釋之路,如果照這樣子走法,在《我只是來借個電話》中,我們將會看到一個女子(瑪莉亞)如何的愛上一個並不值得他愛的男人(尚坦諾),就算被關進精神病院了,她還在求取那個根本無法救贖她的「救贖」…這是有另一種可能性的,但若是這種走法,瑪莉亞對尚坦諾的愛將會變成一個很重要的元素,而在《我只是來借個電話》中,我看到的卻並不是如此。辜且不論導演的原始意念究竟是如何,但在這兩個主要角色的扮演上,其實我覺得是還可以建構的更紮實的。
綜觀整齣《我只是來借個電話》,其實我沒有太大的感覺。如果單就戲來說,這是一齣我可能在看完之後很容易就身陷一團迷霧中而看不清方向的戲,如果從看過文本的角度來看這戲,我又對原文本中有些東西的消失感到可惜。但是,走出迷霧找到方向並不是只能夠依靠文本,我終究必須牽著導演的手而走出這片森林,真心的希望《我只是來借個電話》能夠成為導演的經驗之一,從戲的呈現結果獲得某種養份,然後越來越能夠找到迷霧的出口、森林的方向。
劇名:《我只是來借個電話》
日期:2005/11/11
時間:PM7:30
地點: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設計系R101燈具保養廠
團體:國立台北藝術大學
蔣卓羲(家驊)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8)
初聽到《麥可傑克森》徵選演員的訊息,加上導演除了黃怡儒以及蘇匯宇以外,還有我一直相當囑目的劇場導演王嘉明,我相當好奇並且期待《麥可傑克森》會是一齣什麼樣的戲。雖然麥可傑克森在我的成長當中,佔了並不算大的成份,我只記得有個朋友非常的熱愛麥可傑克森,然後我曾在SEGA五代電視遊戲機的某個遊戲卡帶中,用主角麥可傑克森過關斬將然後不斷的放著大絕招(放大絕招後,所有敵人會跟著麥克跳起一段舞之後然後自爆XD),當時也一直好奇麥可拍的那部電影「外星戰將」到底演些什麼(只聽說在影壇評價很差,但一直無緣欣賞)。但縱使如此,如果說牛肉丸可以和撒尿蝦摻在一起做成撒尿牛丸,那麼王嘉明加黃怡儒加蘇匯宇的組合,配合上麥可傑克森的主題,又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的確值得讓人期待。
既然以麥可傑克森為題,那麼動感的音樂元素及舞蹈在戲裡絕對是少不了的。但在《麥可傑克森》當中,麥可傑克森其實只是某條劇情主線而已,更多的是關於麥可傑克森所存在的那個年代(也就是我們所經歷的那個(輝煌?)年代),以及許多事件及人物的組合,在麥可傑克森的音樂元素之下,而產生了某種化學變化的組合。這是在《麥可傑克森》的戲熱鬧之餘,所要表現的另一個更深的主題。
對我來說,其實在劇場當中使用所謂的「共同回憶」來進行創作是一件蠻常見的事。只是相較於其他大部份的演出都是以情感的共同回憶為出發點,《麥可傑克森》的主題與定調,相較之下就顯得清楚而明確的多,而不是單純的用那些關於愛情、友情、親情等大家都會有的共同情感回憶來打動觀眾,在內容的感染力上,也不再只以一般感性的角度出發,反而以一種熱鬧的場面以及豐富的舞蹈與動作來使戲要表達的主題能夠與觀眾真正進行某種實質交流,這在劇場表演中是相當少見的,對我來說,也是相當高興的。因為在劇場許多共同回憶及情感交流總是從「悲」的角度出發時,至少有一齣戲是創作者從「並不那麼悲」的角度,然後和觀眾搭上同一條船,用炫麗的燈光及華麗的音樂及舞蹈帶領觀眾進行一場記憶之旅。
《麥可傑克森》的演出,從一群演員在國家劇院地下室停車場的熱歌勁舞開始,接下來一連串看起來幾乎無關(麥可傑克森的音樂與年代成為連接的關鍵)的片段,以及一段又一段的歌舞,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的向觀眾襲來。但,原本應該是可以讓觀眾及表演者high翻天的表演形式,卻因為在執行層面的不足,反而成了《麥可傑克森》這齣戲最大的缺點。
關於這個部份,可能要分成兩個部份來談,一個是在《麥可傑克森》當中所存在的大量歌舞片段,另一個則是劇情的結構與連接的問題。在歌舞片段的部份,類似同質性的舞蹈過多,一連串的看下來,其實到最後已經有些麻痺了。這樣子的情形,其實在戲的開場影片時,我便已有此種感覺。當看到一群人在國家劇院地下室在那裡又唱又跳的歌舞畫面時,整個情緒在戲開始的那個瞬間已然是最高漲的,但當你的影片真的要把那首歌完全跳完,而過程中又沒有什麼太多變化時,其實觀眾的情緒就已經慢慢的往下掉落了。(在牆壁上噴字是我個人認為在開始MV裡另一個將觀眾情緒向上拉昇的高潮點及力量。雖然只是噴在透明塑膠布上,但著實有另一種惡搞的趣味!)接下來戲裡許多類似的歌舞片段不斷出現,對觀眾而言不免就有些麻痺。更何況在每一段表演裡,隨著戲的時間越長,演員本身所呈現的疲態越明顯…任何的音樂及舞蹈表演,或者我們說麥可傑克森之所以好看,是因為那種又唱又跳的「表演」狀態,是心理的high或者瘋狂已經超脫生理(身體)的疲憊與極限,於是乎表演才會呈現出一種好看的質地,是一種心理帶著生理往上衝的狀態。但在《麥可傑克森》中演員所呈現出來,關於歌舞片段的表演,卻是一種「生理的疲憊將心理層面往下拖」的感覺,當演員本身已經在心靈上感覺到疲憊並且呈現出某種累的感覺時,那感覺是很容易讓觀眾察覺到並且體會的,於是此時場上的勁歌熱舞,就只變成了一種制式的舞蹈,而無法打動人心。因此當台上看似熱鬧的舞蹈正在表演著之時,我卻只感覺台上的一切離我越來越遠…大量的舞蹈場景並不是不好,尤其在這樣一齣以麥可傑克森為主題的戲中,就算只是單純的大幹一場,展現華麗的歌舞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只是執行層面的不足(可能和演員的體力有關,也可能和我看的是最後一場,演員體力已經消耗的差不多有關係),終究讓這些看似熱鬧的歌舞場景,其內在顯得略為空洞。
再來,講到劇情的結構與連接方式。由於《麥可傑克森》的每個片段之間並無一定的關係,所有的片段皆可以獨立存在,因此在節奏的掌握及片段與片段之間的連結,就變得相當重要了。但《麥可傑克森》的眾演員們,或許是因為在表演上的經驗不足,導致在節奏的掌握上不夠精確,雖然幾個較具經驗的演員(例如Fa等)懂得如何讓整個演出是順著某條路線進行,並且在某些地方營造爆點外,大部份較沒經驗的新手演員,對於這方面的掌握仍然有極大的進歩空間。像是前段從髒話的詞彙轉化到麥可傑可森歌曲「Beat it」的段落,原本應該是可以營造出一種蓮花(Bean it)出汙泥(髒話)而不染的美麗,但演員的對罵並沒有讓那屬於「髒話」的能量達到最高,未讓罵髒話這件事達到頂之後再進行轉化,給人的感覺反而是對罵了一陣子馬上就變成Beat it的歌曲了,不免有些可惜。另外像劇終前模仿秀的橋段,關於「模仿節目主持人的參賽者」之橋段的反轉處理,其實也應該可以處理的更好;「參賽者模仿節目主持人」的東西是令人surprise的,是可以令人驚奇的,可是扮像貌似菲哥的角色卻是很輕易的就將這個「包袱」給他「抖」掉了,事實上,這個點是可以處理的更漂亮的,但卻就輕易的處理掉了。類似的情形在《麥可傑克森》戲中不斷的發生,對我來說,總有種像是電玩遊戲太鼓達人一般,因為許多節拍沒抓到於是畫面上不斷出現「miss」字樣的感覺。整齣戲類似的失誤(或者說能得分但未得分)的部份太多,讓《麥可傑克森》的表現變得不是那麼的理想。
上述這兩種情形的發生,使得《麥可傑克森》變成一齣在結構或構思上並沒有問題,在執行層面卻有相當大進步空間的一齣戲。劇場是個有無限可能的空間,要用什麼樣的題材或什麼樣的表演形式,基本上都是ok的,如果我們暫且不提《麥可傑克森》所引伸出來的「八○年代」主題,其實這戲光看華麗的燈光及舞蹈便有值回票價的可能了,只是由於執行層面的不足,讓本來是《麥可傑克森》一個相當大賣點的這部份,打了一個非常大的折扣。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其實我會覺得《麥可傑克森》對我來說是有點驚險的一齣戲,個人感覺也表現平平。但劇中有兩個部份,是我個人覺得非常精彩,並且久久無法忘懷的部份。其一是講述螢橋國小硫酸事件段落,麥可傑克森的「Heal the World」,配上紅色的燈光、盛竹如感性的聲音、演員的慢動作呈現,讓整個畫面雖然相較於整齣戲是較為靜態的表現,但那股力量卻強而有力的深達人心!讓坐在觀眾席的我的確深深的被打動了,而沉浸在其中許久。另一個橋段,則是「中西合併瘋狂男男女女亂狂雜交派對」的段落。基本上在劇場的當中出現作愛的場景或畫面並不是新鮮事,可是由於《麥可傑克森》編導的創意,讓西方的麥可傑克森的「We are the world」配上台灣本土的「明天會更好」,讓台上男與女、男與男、女與女用著不同的姿勢不斷的享受著做愛的歡愉,在那一瞬間,「性愛」這種向來私密甚至關於雜交在傳統上總給人的某種「汙穢」感受,在那一瞬間竟被升華到「世界大同」的境地!那是精彩而漂亮的,更是劇場中難得見到的精彩表現。這兩個段落在我心目中,幾乎可以說是近幾年我在劇場所看過的表演當中,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經典的橋段!
綜觀整齣《麥可傑克森》,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一言以蔽之,那麼我會覺得這是一齣「熱鬧有餘但瘋狂不足」的戲。但是,能夠看到劇場中出現麥可傑克森之類的題材,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高興的事。至少在我認為創意一向嚴重不足的台灣小劇場表演當中,至少看到了一些新的、有趣的、有可能性的東西在小劇場裡面出現(而那題材又是一般人容易接受的),只希望這樣子的創作題材,在劇場中並不只是曇花一現而已。
劇名:《麥可傑克森》
日期:2005/10/9
時間:PM7: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團體:众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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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眼見到《銀河鐵道之夜》的演出訊息,而尚未得知這是一齣什麼樣的戲、要用什麼樣的形式去說、而這又是什麼樣的故事時,坦白說我對於這齣戲就已經有了某種期待。我一向喜歡像這樣子來自日本的題材,相對於美國創作的傾向是走向技術性以及格局性向上的提升,我更喜歡日本題材裡面所充滿的浪漫以及富有想像力的內涵。
我沒看過《銀河鐵道之夜》的原始故事,對於做為這齣戲靈魂所在的音樂總監櫻井弘二也並不是那麼的熟悉,但看到外表坊時驗團的基本班底李建常加徐華謙的組合,以及其他演員單承矩、阮文萍的組合,以及那維勳等樂手的參與,更讓人好奇《銀河鐵道之夜》會是一齣什麼樣的戲。
導演李建常在節目單裡說了這樣子的話:「幾個月的摸索和排練下來,我們意識到回歸到音樂的本身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演出前三週我們大膽的修改掉大篇幅的語言敘述和故事劇場的對話形式…」之所以這樣做的用意,是希望讓整齣戲回歸到音樂的本質,讓音樂帶領著整齣戲進行。在演出前三週做出這樣子的決定,坦白說真的是相當大膽,但我在看了《銀河鐵道之夜》之後,卻深深的覺得這樣子的決定的確對戲的本身發生了某些影響,而這所謂的影響是好的。因為它讓整齣戲在語言的論述上顯的並不是那麼飽滿,這些留出來的空間使得音樂的部份有更多的空間能夠發散,讓音樂的特質能夠充滿戲的本身,並且讓台下的觀眾被音樂的氛圍所環繞。
《銀河鐵道之夜》做了一個很大膽的嚐試,它讓整齣戲沒有太明顯的脈絡可以用文字去勾勒出戲的內容(就算是用文字去描述,我想內容應該也是相當的簡單),嚴格的說起來,這是一齣相當憑「感覺」的戲,圍繞著「幸福是什麼」的主題,卻沒有非得要灌輸觀眾「幸福就是什麼」的觀念,而是讓觀眾跟著一個個段落的向前進,從〔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為什麼我們會感覺到悲傷〕、〔飛躍銀河草原的列車〕到最後一段的〔留下來的人繼續尋找幸福〕。一個個段落就像列車上的風景,留下來的人也不一定非得要繼續尋找幸福,因為我們可能已經從沿路的風景當中了解到什麼是幸福了…於是,我們終究了解了宮澤賢治在《銀河鐵道之夜》原著裡寫的:「不管是多麼艱困的事情,只要循著正確的路前進,就算是從山巔再往上爬或往下走,也都是在一步步接近真正的幸福。」只要如同列車般不斷前進,我們終將發現什麼是幸福。
不諱言的,《銀河鐵道之夜》的音樂成份佔了相當大的比重,事後我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就是《銀河鐵道之夜》的音樂部份有沒有可能獨立存在,而這齣《銀河鐵道之夜》在加上了其他的(戲劇)元素之後,是否對於音樂本身有加分的效果?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宮澤賢治的文本做為整齣《銀河鐵道之夜》的基礎,加上櫻井弘二音樂的感染力,乃至於在眾多燈光、多媒體、演員的配合之下,在眾多元素的結合之下,的確讓《銀河鐵道之夜》發揮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在整齣戲當中,我最喜歡的部份要算是大約在戲後半段約三分之二處,演員徐華謙(飾 喬班尼)看著單承矩(飾 康潘尼路拉)與阮文萍共舞時,那從喜悅轉變成淡淡哀傷,然後將頭埋入雙腿之間只露出雙眼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整個畫面的情感完整的被建立而充斥在整個空間裡面…幸福一定是完全的開心情緒嗎?有沒有可能也夾雜著些許的哀傷?在這一段當中,演員的情感與能量在舞台上開出一朵燦爛而美麗的話,徐華謙在那一刻裡面的眼神及情緒仍停留在我腦海裡面,而久久揮之不去。
整齣戲就在這樣子的情感流動之中緩緩的進行著,那被拿掉的台詞與語言的部份,竟類似於中國傳統繪畫的留白意境(雖然我對美術沒有研究,這裡說的也只是一種感覺罷了),而讓故事中的情感、戲劇中的音樂元素,能夠有空間在觀眾的週圍充斥著,讓整齣《銀河鐵道之夜》呈現出一片相當不一樣而且美好的風貌。
不過,整齣《銀河鐵道之夜》,還是有幾個我想要特別提出來的部份,首先是關於投影與視角的部份。去除掉一些純粹用投影來投射圖案及營造畫面(甚至拿來當燈光使用)的部份,在某些時候投影的內容其實是在傳遞著某些訊息的,像一開始的手機簡訊內容,在講述著狗走丟的訊息(由於時間有些久遠,我不是很確定簡訊內容,有錯請指正)。我其實私心的認為那在某種程度上,和音樂總監Koji在節目單上提到關於自己的朋友突然離開之前,那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最後對話」,在某種意義上是相近的。但由於投影機及布幕佈景的安排與配置,讓諸如此類的訊息其實對觀眾來說是不太容易接收的(當然這和觀眾所面對的舞台空間及視野範圍很廣也有關係),類似的訊息也因此miss掉,我覺得有點可惜。
其次,是關於飾演康潘尼路拉的演員,單承矩的口白。這齣戲裡面,演員其實開口說話的機會並不多,但在《銀河鐵道之夜》裡,眾角色第一次開口對話時,我便覺得單承矩說對白的方式讓我感到有些不安…相對於《銀河鐵道之夜》整齣戲所呈現出來的氛圍,單承矩說對白的方式,讓他的聲音像是一塊圖案不對卻仍然拼在整幅《銀河鐵道之夜》的拼圖一般。那是一種既沒有情緒,也不是刻意走詩化語言的唸白方式,加上這齣戲的音樂比重又是如此的重,更使得單承矩在唸白上的語調及聲音等,和整齣《銀河鐵道之夜》結合的並不是那麼緊密,而感覺在語言的使用方式上,其實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第三,是關於置入性行銷的問題。其實,個人對「置入性行銷」這名詞一直有些意見,因為這個名詞大概是近年來才突然間冒出來的,說穿了其實原本就是某種廠商的贊助行為。但我實在擔心置入性行銷的「置入性」三字會帶給許多人誤解,使得編導在處理上時就只是把廠商支援的商品直接「置入」,就只是放在那裡而已。關於這一點,其實我必須說《銀河鐵道之夜》的編導李建常在這方面其實做的還不錯,從呈現出來的片段其實可以感受到李建常很努力的讓這些東西成為戲的一部份,而不是只是拿出來晃一晃而已。只是受限於廠商所提供的商品數量及品質,終究還是對戲產生了一些影響…當觀眾席傳著那網路上暱稱為方塊酥的音樂mp3手機時,那畫面及場景原本其實是可能產生某種藝術性及可能性的,但我拿到兩次,方塊酥都默不吭聲(= =凸)…我私心的在想,如果能夠每個人一個方塊酥(加上上方又連結著氣球),畫面上一定更驚人。如果再送給來看戲的觀眾每個人一個方塊酥,我相信觀眾們一定能深切的體會到劇中所說的「幸福」究竟是什麼(笑)…當然這些都是狂想,但我深切的期望有一天所謂的「置入性行銷」可以和戲緊密的結合。
最後,是有關於演員徐華謙在整齣戲即將進入尾聲時,出現在液晶螢幕上的影像片段。其實看到那一段時,我有種突然從《銀河鐵道之夜》抽離的感覺,因為當徐華謙直視著鏡頭、加上那晃動的燈光以及手持式的攝影,我突然感覺整個影像呈現出來的感覺似乎是80年代某種明星MTV或寫真集的風格…那讓我在那一瞬間不禁有些笑了出來,因為喬班尼在那一瞬間變成了徐華謙,而我正在看著徐華謙的影像寫真集= =|||,但那一段應該是極深沉的某種狀態…關於影像的部份,我覺得還是有某種調整的空間。
縱觀整齣《銀河鐵道之夜》,其實我還是相當喜歡這齣戲的。編導李建常大膽的嘗試,讓這齣戲的確在台灣的劇場表演中,呈現出某種新意;而在BENQ的大力贊助(不過他們其實才是主辦&製作單位)之下,這齣所謂的「多媒體」幸福音樂劇場,也的確用多媒體玩了不少的花招(而不是有用到投影機就將稱之多媒體劇場了),當然音樂部份的表現也就不用再多說了。期待這樣子的作品,能夠像永不停止行駛的銀河鐵道列車一般,不斷的在劇場裡出現。
劇名:《銀河鐵道之夜》
日期:2005/9/24
時間: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團體:兩廳院&Benq主辦,外表坊時驗團承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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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恐怖酒吧》一劇,終於在日前化為實體的演出,並且在新舞台演出。
為何說「傳說中」?事實上,很早就聽聞此劇的編導李建常在從事《恐怖酒吧》劇本編寫的作業,甚至還辦了一個讀劇會。讀劇會後許多出現在表坊討論區的正面評論,不僅讓人對這齣戲充滿好奇,更讓人期待有一天可以親眼看到《恐怖酒吧》在某個舞台上,被搬演並且呈現。
在看了《恐怖酒吧》之後,我會覺得這齣戲在呈現方式(非指手法,而是指製作規模與說故事方式、劇情與導演配合的結合等)上有些類似之前李建常導演另外一部作品:《天堂邊緣》(該劇的編劇為王友輝)。縱使兩齣戲在風格上迥然不同,但若以故事內容而言,兩齣戲都是建構在某種簡單的劇情走向之下,而試圖將那簡單透過音樂等元素,將演出的本身發揮至極致。
《天堂邊緣》所展現的,是比較屬於純粹感情層面的表現,透過歌聲及劇情的演出,將那劇中的溫暖及中心意旨發揮到飽滿的狀態。而相較於《天堂邊緣》,《恐怖酒吧》的走向則比較不是某種純粹的情感渲染與分享,而且,其企圖心比起《天堂邊緣》似乎更強了些。人稱阿常的李建常似乎有意在《恐怖酒吧》最原始所設定的「只進不出的酒吧」及關於「困」的中心意旨以下,去探討及延生所有可能的一切;在最基本的設定(或者說種子)之下,去長出根、莖、葉、花、果實,甚至於(在人們心中種下)種子。
但,在我看完《恐怖酒吧》之後的感覺,卻覺得整齣戲在這生長過程似乎並不是很完全。如果以拚圖來比喻《恐怖酒吧》整齣戲,我總覺得這幅圖畫似乎少了好幾塊拚圖,幾種不同的、從主題沿生出來的塊狀描述,像是節奏等等,並沒有緊密(或者透過某種很好的轉化)結合在一起,使得整齣《恐怖酒吧》看完,總覺得有些地方是空虛的、是沒有被填滿的、是(讓觀眾)無路可出的。
讓我最有這種強烈感覺的部份,就是一直到劇終,酒吧裡眾人消失的理由一直沒有在台上被說出而呈現出無解(其實也不是無解,容後敘)的狀態。這種狀態讓我在看完戲走出場地後一直感到不安,因為那心中的疑惑並沒有被完整的解開,使得《恐怖酒吧》整齣戲到劇終時,總給人一種莫名其妙就結束了的錯愕。
當然!沒人說一齣戲裡的迷團一定要在劇終時真相大白,但是我更想探究的是為什麼會這樣?這樣做好不好?這是不是創作者所希望達成的狀態?如果不是,那身為觀眾的我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綜觀整齣《恐怖酒吧》,我會覺得創作者面對整齣戲的重點,其實根本不是放在關於眾人為何會消失的懸疑性上,否則整齣戲的長相應該會像是某齣推理劇或者懸疑劇,而觀眾則在劇情峰迴路轉的帶領上得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訝/喜與滿足。相較於如此技術性帶領觀眾的手法,阿常想走的感覺應是另一條迥然不同的路。眾人為何消失、消失到哪裡去其實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當這群留在酒吧裡的人,面對他人開始從自己的身邊消失時,他們是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他們又是如何的看待「消失」、「留下」、「等待」等等這些事?
只是,縱使能夠窺見創作者想要講述的、想要傳達給觀眾的這些,我卻仍然難掩在劇終時心中迷團未解開的失落。我不禁想去尋找究竟是哪個可能的環節出了問題:因為如果《恐怖酒吧》並不是那麼樣一個屬於推理、懸疑劇形式的演出,為什麼我在劇中仍然會有那份期待迷團被解開的希望,並且由於那份希望而導致了劇終的失望?
前面曾經提過,文本的發展其實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恐怖酒吧》裡導演的手法也有許多是我相當喜歡且愛不釋手的(容後敘),演員的表現部份除了劇中王子MEN樂團的成員在某些片段的節奏上有些紊亂(但那和導演的安排也有關係,容後敘)外,也都幾乎維持了一個基本盤的表現。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以我個人的解釋,我會將問題的發生原因指向「當文字所構成的劇本變成實際在台上的演出時所產生的誤差」。說的白話一點,也就是演出時的狀況,比起文字的劇本,要多了些什麼。當然!我指的並不光是那些看得見的,包括演員的表演、服裝佈景、燈光技術等等,而是當觀眾坐在觀眾席時,透過台上所感受到的,那股「氛圍」。
回想整齣戲,若我們將台上的一切化為文字,便可以發現整齣戲真正在深究角色消失原因的部份其實並不多(除去王子MEN團員為劇中人物消失尋找合理理由的那段,而這段和我前面所提及過關於「無解」的容後敘也有關係,繼續容後敘)。更多的是從「困」的意象所沿生的,關於「活著」、「呼吸」、「行屍走肉」以及「離開」所沿生的「消失」、「死亡」、「解脫」、「重生」的思考(以上出自節目單中阿常的話)。若先以一個文本的眼光來看這些東西,這樣子的劇本要素及走向,其實是完整並且沒有太大問題的。
當然,我並不是說這些東西到了演出就發生了問題,事實上,這些東西到了實際演出時並未消失,但卻出現了絕對或相對性的問題。以絕對性來說,這些本應該是戲劇中心意旨的東西反而減弱;或者我們以更精確的相對性來說,並不是這些東西減弱了,而是另一個更強而有力的東西,壓住或蓋住了這些東西,使得這些東西變得不那麼明顯了。這樣東西,便是我前面所提過的,整齣戲的「氛圍」。
當台上的道具佈景很盡責的去營造出一個我們想像的《恐怖酒吧》並將它具現化地呈現在舞台上,當燈光竭盡所能的運用燈光去營造出那屬於《恐怖酒吧》應該有的氣氛並且準確的執行每一個cue點,當音樂運用各種技術與樂器去填滿舞台上看不見的每個角落並用音樂打動人心時,一個真實的《恐怖酒吧》的確在我們面前呈現了。但《恐怖酒吧》所呈現出的氣氛,包括透過燈光佈景傳達的懸疑性,包括那三姐妹不斷的唱著「誰會是下一個」的歌曲,我們便不由自主地,會期待著在這個酒吧裡「究竟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誰又會是下一個」?「這些人又消失到哪裡去了」等等。那股懸疑的氛圍,反而成為整齣戲推進的最大原動力,而讓我期待著在劇終得到解答,卻反而在結局時得到無解的答案。
前面曾經提到過,其實這答案並非完全無解。事實上,在劇中王子MEN團員爭相提出自己解釋時,由於前面幾個過於天馬行空的想像,反而使得其中關於「阿保在廁所上吊、其同志愛人豪傑殉情、阿霸被槍誤殺打死」的論述變成是最能夠讓人信服的。但這份「信服」相對於整齣戲,其所呈現出來的重要性並不足以擔負起所謂的「謎底」,反而像是一個在那個當下所呈現出的,一種「最不合理的合理解釋」狀態。而這狀態的力量,並不足以在最後去解開觀眾心裡的那個結,反而把那個結綁得更緊,而讓我更加好奇真正的答案究竟是什麼(尤其在那段戲裡,王子MEN對於自己提出的所有答案全都否定的那個當下)。
除此之下,《恐怖酒吧》另一個讓我不滿足的部份,則是在某些部份的節奏顯得過於紊亂,也就是我前面所提及過的,關於劇中王子MEN角色在場上所呈現的狀態。在看戲的途中,有數次我會突然間從劇情中完全疏離出來,而不明白為何台上的角色狀態和節奏是如此的混亂,尤其是那些嬉鬧的場景。雖然我隱約感覺,那些嬉鬧的場景和混亂的節奏是為了之後的劇情走向轉折做某種改變前的準備或舖陳,或者某些截然不同的節奏是因為那段所要講述的東西及方式不同於其他場戲,可是這些片段本身的不足終究使得《恐怖酒吧》有些不夠完整。導演在《恐怖酒吧》裡其實相當大膽,用了許多非常跳躍式的手法,雖然有許多地方相當精彩(像是我非常喜歡的【我是鐵達尼】那段,關於現實與阿法夢境/感受的轉換真的堪稱一絕!),但在某些節奏轉換的部份總覺得太硬,而顯得某些片段突兀甚至於多餘了些。
說到這裡,不免要提到關於劇中那感覺與《等待果陀》類似的那段戲。坦白說,我並沒有看過《等待果陀》的劇本,只大概知道它的故事及中心意旨。回到《恐怖酒吧》來說,當我在看那一段時,的確有某種關於「他們到底在等什麼、等誰」的疑問與思考浮現。辜且先不考慮這段和《等待果陀》之間的關連性(坦白說我在思考這段時根本沒考慮這個切入點,反而比較偏重這段給人的單純感受性),相較於《恐怖酒吧》整齣戲,這段與前後的連結總覺得有些太過生硬,而沒有完全的成為戲中的一部份;對我來說,這段戲並不多餘,但卻顯得有些突兀。由於前述種種,加上劇情中角色心態的塊狀結構描述(像是阿霸在【警察】和【無知的人們】與【難道這就是遺傳】所呈現截然不同的情感)狀態,更使得《恐怖酒吧》這幅拚圖,像是少了每一塊拚圖的凹凸部份,而沒有辦法完整且緊密的結合(甚至由於前面所提到關於劇情的無解,使得這幅拚圖還似乎少了幾塊)。
不過,除去這些問題,《恐怖酒吧》其實還是有許多可取之處。像是前面曾經提過的,關於導演的手法。除了【我是鐵達尼】以外,關於「面膜」的爆點更是這齣戲令人印象深刻且值得再三回味的部份!之所以特別提出來,並不只是因為它好笑而已,而是在前面針對角色的動作舖陳,包括沒有台詞的三姐妹在那兒翻著雜誌然後東家長西家短的戲劇動作,加上整個舞台距離(如果是在小劇場,觀眾便會看到面膜,這個點的呈現肯定不會這麼漂亮)並不是那麼清楚讓人能看到她們臉上的面膜,但卻又可以看到她們撕下面膜的狀態,都讓我覺得這個點實在堪稱《恐怖酒吧》之中的經典畫面!其他像是由樂團擔任整個戲劇推動力(以後樂團充其量只是演奏而已)的實驗,都讓《恐怖酒吧》這齣(輕)音樂劇,比起其他音樂劇總是多了些什麼值得被探討且多出來的(當然絕不只有「輕」這個字)。
最後,由於《恐怖酒吧》是齣音樂劇,不免仍要針對這部份來談談我的感覺。以國內這樣類似的「戲劇」演出來說,我會將之分為兩大類,並以綠光劇團和果陀劇團為代表。綠光劇團的音樂性,是建構在「用音樂來訴說情感及說故事」上,果陀劇團的音樂性(單指之前的搖滾歌舞劇)則是建構在「音樂本身的感/渲染及刺激性」上。前者會在歌曲的進行中去發展故事(如《結婚結昏辦桌》中郎祖筠與鍾欣凌合唱的【姐與妹】,姐姐與妹妹的爭執隨著歌的進行而化解),後者則呈現某種當下的熱鬧氣氛及音樂性的展現(尤其是張雨生作品所展現的生命力)。而《恐怖酒吧》中的音樂,似乎走出了第三條可能性(但並非中間),也就是在講述角色心情狀態和故事走向的同時,仍然呈現了某種音樂/台詞性的趣味。但不知是音響部份的技術問題還是演員本身的狀態,大部份的歌詞幾乎糊成一團聽不清楚,像是【馬桶帶我去郊遊】之類的歌曲,更由於其氣音搭配喉音的音樂性唱法,而造成在台上時根本聽不懂在唱些什麼,關於歌曲本身所能夠展現的減損了許多,實在有些可惜。
《恐怖酒吧》是一個相當大膽的實驗,不管是導演的手法、不同舞台的運用、劇本本身的描寫、音樂的使用、演員的分配等,都展現出創作者本身向外拓展自身可能性的企圖。這實驗究竟成不成功?每個人或許有每個人的答案,但我更在乎的是實驗者面對實驗、以及實驗本身所呈現出來的態度。縱使《恐怖酒吧》的實驗在我的心目中的確不甚完美,但在劇場這個幾乎所有人都在做實驗的地方,至少難能可貴的,《恐怖酒吧》所呈現的狀態,是能夠理解到觀眾也身處在酒吧裡的,所以,就算實驗爆炸了,我們也不太容易有被炸傷的危險(好吧,就算有也只是「輕」傷,因為它是「輕」音樂劇嘛:P),甚至可以從零星的爆炸火花中看到屬於劇場可能性的希望光芒。
因此,對於外表坊時驗團,對於李建常,身為一個觀眾,我仍然抱著期待。
劇名:《恐怖酒吧》
日期:2005/6/18
時間:7:30
地點:新舞台
團體:外表坊時驗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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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果陀新戲《我的大老婆》的第一波宣傳DM上,五個造型截然不同的李立群佔了整張DM的一半,另一半的DM版面,除了大大的劇名外,「李立群2005舞台唯一代表作」的字樣,更是明顯的印在DM上。而關於其他的演員資料,在這波的宣傳上,則看不到任何的資料。
但是,不諱言的,光是這樣,其實就已經足以讓劇場的觀眾對《我的大老婆》這齣戲充滿期待了。很明顯的,《我的大老婆》的行銷策略的確是以李立群為主軸,加上後來呂曼茵、黃韻玲、姚黛瑋的堅強演員陣容,更讓我一度想買票進場看戲-縱使果陀的訂價策略以國內劇團而言是偏高的,假日場的最高票價甚至到達2500元。
終於,在考量所能夠承受的票價以及能夠享受到關於戲的完整程度(低票價的位置對於觀戲時的完整程度難免有殺傷力)之下,我還是放棄了這場的演出。但是事實上,在《我的大老婆》上演前夕,台北場所有的票卷便已全部售磬,就算想看,也是無法買到票的。
在因緣際會之下,我得到了台北第六場演出,也就是6月15日星期三的演出貴賓卷,而得以進入國家戲劇院觀賞這齣戲。但是,在看完整齣戲之後,我卻不禁暗自慶幸,自己並沒有買票進場觀賞這場演出。因為,以一個售票演出的戲而言,《我的大老婆》的表現,其實是不及格的。
若以戲劇最基本的編、導、演這部份來看,我會覺得《我的大老婆》有非常大的問題,是出自於文本本身,也就是編劇的部份。從劇情走向來說,《我的大老婆》走向一種寫實的戲劇故事風格,整個《我的大老婆》文本,從劇中三位女主角淑嫻、金鳳、琳達在好友喪禮上的相遇開始,《我的大老婆》的故事也隨之展開。
基本上,我是肯定這樣子說故事的方法的。雖然在劇場裡,編寫劇本的方法的確有許多的可能性,像是可以透過寫實與非寫實的結合,亦或天馬行空的突然插進某個片段及故事發展以營造台上的某個氛圍,都是劇場裡關於編劇的可能性。但縱使只是好好說個故事,像台北故事劇場的《花季未了》那樣去說一個故事,倒也未嘗不可。甚至於這樣子的方式,有時候更能夠讓觀眾親近,並且隨著故事中的人物及故事,去體會劇中的喜怒哀樂及所要描述的事物。
只是,回到《我的大老婆》來說,有太多的部份只是流於印象式的描寫,包括人物和劇情的發展,都缺乏了更深一層的描寫及了解與體會。使得一切本應是寫實的人物和劇情,反而看來是那麼樣的「非寫實」,並且難以讓人對劇中的一切認同。在《我的大老婆》裡,有太多太多的部份前後矛盾並且令人難以信服,這包括了人物以及劇情上的問題。舉例來說,以前者而言,在劇中大老婆俱樂部成立前刻,眾女性還在那兒描述著自己的困境,並且論及到中年危機時,金鳳義憤填膺地說出「我們不能夠將一切怪罪於中年危機」的話語,但來到最後與羅K的深情對話時,卻突然說出「羅K怕老,自己也是,然後要一起面對」之類的言論。這兩者的矛盾在於,在前述時間點金鳳不認為中年所帶來的危機是個「問題」,但後者的時間點時卻承認了這個危機是個「問題」然後說要一起面對「問題」,在兩個時間點的中間,我們完全看不到劇本與台詞本身,對於角色之所以有這樣子的轉變或轉折提出任何的解釋。
以劇情而言,劇中關於眾女人絕裂的橋段更是顯得突兀並且莫名其妙,而顯得不具說服力。為何琳達會因為金鳳說出自己一直隱瞞的,關於偉哥在當A片導演的事,就突然間發怒並且做出「反擊」的動作?在角色動機上,金鳳之所以會說出偉哥在當A片導演的原因,是因為當時眾女人已成立「大老婆俱樂部」,並且在戰略上決定去搜尋每個老公的把柄,以針對老公的外遇做出反擊。但面對金鳳的好意,我看不到琳達反擊的動機為何;那反擊可以是因為被話刺傷、可以是為了掩飾謊言,但從琳達反擊的話語和程度之強大,絕對不是指向這兩種解釋,因為劇情發展到這裡,由於琳達的反擊,竟然讓大老婆俱樂部面臨即將解體的危機?!難道在編劇的心目中,大老婆俱樂部所賴以成立的女性之間的友誼,真的那麼脆弱嗎?
事實上,若從劇中跳脫到現實之中,我們的確總會有「女性友誼很脆弱」的印象,像是哪個原本印象中很要好的兩人,可能因為某些細故就決裂之類的種種故事,總是在我們身邊發生。但,如果沒有認真並且深究其背後的原因,這種「女性友誼很脆弱」的想法,便極有可能是一種「誤解」。難道男性之間的友誼就不脆弱?就不會有背叛的事情發生?而女性的友誼真的脆弱嗎?若是,又為什麼脆弱?會不會是因為原本太過堅強而導致脆弱,就像是要折斷硬的筷子總比折斷軟的吸管來得容易?
回到《我的大老婆》,關於這些,關於性別與婚姻的議題,編劇終究少了些深思熟慮,使得這一段琳達反擊金鳳,導致大老婆俱樂部決裂的戲,看起來更像是編劇在節目單中所說:「我讓大老婆面臨某些內訌,衝接彼此的友誼基礎,看清到底誰有問題?誰的性格也讓為失敗的婚姻負責?」為了迎合這樣子的想法所安插的橋段罷了。但在編劇表面、片面化的描寫下,我們根本不可能看清到底誰有問題,也看不到那「性格」對於「婚姻」所造成的「失敗」影響。表面上看起來,我們或許看到了關於女性友誼的脆弱,可是再往深處去探究,卻什麼也看不到了。
類似的例子在《我的大老婆》的劇本當中比比皆是,文本中有太多天外飛來一筆且不明所以的安排,像是前者關於金鳳發現偉哥在拍A片的理由,竟是因為金鳳前去試A片的鏡?當琳達問金鳳為何去試A片的鏡時,金鳳竟突然對於自己的年紀增長及身材的逝去感到哀傷,並且用類似自我覺醒的台詞做為去試鏡的理由。而當眾人搜集了許多自己老公的把柄或證據時,到了「三堂會審」時卻又隻字未提?那為何那麼辛苦的到處去搜集證據?更何況這搜集證據的過程及行為對於後面劇情的推動及發生根本沒有任何幫助(包括小葛偷取他人作品、羅K利用房地產不法致富、琳達的老公在拍A片等,在之後根本隻字未提,這所謂的「把柄」,根本並未被三位女主角所使用)。加上一些支線(像是志安對淑嫻的感情或羅K對小慧的親情等)突如其來的發生卻又嗄然而止,更是讓人對整齣《我的大老婆》的故事及人物,根本完全無法信服及認同,更遑論有什麼如同印在節目單封面上,關於「專治幸福更年期,早期發現早期治療」的效果。
雖然,我不否認以文本及故事本身而言,有許多東西的確是我們所熟悉的,像是關於我們常聽聞的女性友誼的脆弱、關於男性的出軌、關於婚姻的危機等等。可是這些在《我的大老婆》裡卻都流於表面化的描寫,就像是我們在茶餘飯後或閒聊無事時,可能會聊起哪個女性友人和她的手帕交鬧翻,或者哪個家庭的誰誰誰出軌等八卦。但就算是現實生活,這些我們所描述的人也有屬於他們的真實骨幹血肉皮膚與思考甚至是靈魂,但在《我的大老婆》裡,所呈現出來的人物和劇情本身的空虛,卻是假的、一點都不真實的。於是,原本應該是使我們能夠貼近人性的劇場戲劇演出,反而遠比不上那茶餘飯後的八卦閒聊,更遑論觀眾花錢買票進劇場,欣賞了一齣「戲假情假」的演出。
講到這裡,花了相當大的篇幅在談文本,也就是編劇本身的問題。其實,我相當喜歡《我的大老婆》裡導演和眾演員(除了三女一男的主要演員,我更想額外推崇眾多一直到節目單裡才有介紹的其他演員)的表現,但編劇本身的問題就像是一個大洞,縱使我們在《我的大老婆》裡仍然看得到李立群一人分飾三角或「三堂會審」裡關於角色變換的精彩,縱使我們仍然看得到梁志民在場景編排上的匠心獨具,縱使我們可以從那些沒什麼台詞的角色上都感受到屬於演員在扮演角色上的生命力,但這些都不足以彌補文本本身的不足,對整齣《我的大老婆》的殺傷力。文本可以只是說一個簡單的故事,可以單純的為了娛樂效果而寫,甚至可以是為了讓演員(ex李立群)有個充份發揮的舞台而寫,但針對這樣子一個試圖談論婚姻及性別議題的《我的大老婆》劇本,不管怎麼樣都不應如此草率地以片面印象去描寫,那未免也把觀眾想得過份簡單了些。
除去劇本的不足,演員的表現其實可圈可點,只是由於文本的限制,演員根本無法充份的有所發揮。李立群的部份,很忠實的扮演並且做好角色的分割,功力是無庸置疑的,但可惜的是由於劇本本身的限制,直到劇終前十五分鐘的「三堂會審」及與金鳳的對手戲,我們才看到文本給了李立群「發揮」的空間。尤其是和金鳳的對手戲,更是讓人見識到李立群在扮演羅K這個角色上,竟然連一個情感上的「顫抖」都能夠那麼的好看!一直以來,李立群對自己在表演上嚴謹的要求一直是有目共睹的,在劇場演出中,其更是不斷的挑戰自己的可能性,猶記台北故事劇場找李立群演出以人與狗之間感情為主軸的《露露聽我說》時,李立群一口答應,接下來問的竟是:「你要我演秋田還是大麥町?」(事實上台北故事劇場找他演的是男主人)這份演員對自我的要求,讓他在劇場中的表現總是不會讓觀眾失望。而這一次,我不禁能夠了解李立群為什麼會接下這次的演出,因為梁志民最初對於《我的大老婆》的「三堂會審」概念,以及一人分飾三角的狀況,對李立群來說的確是充滿挑戰的。而他也的確不負眾望,完成了這屬於自己的挑戰,並且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只是文本本身的不足,終究只讓他在最後十五分鐘時能夠火力全開,但在其他的片段裡,終究只能點燃出零星的火花,或恰如其份地做好自己演員的工作。
三位女主角的表現,比起李立群,當然也是不遑多讓,只是同樣由於前述種種關於劇本的問題,使得這三位女主角呈現出來的樣貌不免有些糢糊甚至慘不忍睹,這是相當相當讓人替三位優秀演員感到可惜的地方。而在其他演員的部份,整體的用心我是絕對給予肯定的!縱使沒有什麼台詞,但是每個人還是很認真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眾演員部份,有兩個人我想要特別提出來討論。其一是扮演維納斯、小慧、茉莉的蘇鈺晴。我相當喜歡她在這齣戲裡的關於角色的呈現!像是角色之間的區隔,每個角色所呈現出來的樣貌等等,都相當的漂亮且完整,很令人讚賞並且佩服。另一個想提出的,則是我在劇場裡一直很注意的新演員張詩盈。看過她過去的許多演出,這次的「內衣銷售員」一角,是我看過她扮像最甜美的一次(XD),原本我期待可以看到一個過去在台上完全沒有看過的、不同氣質的張詩盈,但當劇情進行到她對淑嫻從事內衣銷售的橋段時,那呈現的方式卻把那外在的甜美與氣質完全打破了!那是走向一種挑逗、刺激性的表演方式,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演員在銓釋上的選擇或者導演的要求,但那內在與外在的衝突,加上這樣子的方式與另外一角「施碧清」的某種重複性,終究讓我覺得張詩盈在「內衣銷售員」的表現上,是有些可惜了。
在導演的手法上,其實《我的大老婆》有許多部份是我相當喜歡的,像是羅K在看醫生時所採用的「剪影」手法,抑或是旅館橋段裡關於鳥瞰圖的視覺效果,都是我覺得相當精彩的地方。事實上,後者的呈現方式在劇場當中並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關於道具的配合,以及面臨這樣子的表現方式對於演員在表演上的可能性,都讓我覺得相當的精彩!我甚至認為,後者堪稱是《暗戀桃花源》的進階版;當老陶、袁老板、春花只能隔著棉被玩弄著手指的同時,《我的大老婆》裡更玩了道具、翻/轉身、人物重疊、腳部肢體等所有的可能性。在這點上,不禁要佩服梁志民的巧思以及演員在面對這樣子的表演難題時,所完成的挑戰。
縱觀整齣《我的大老婆》,文本的部份仍然是我認為劇中非常大的問題,縱使編導部份不俗,但卻不足以彌補文本本身的不足。以一個售票演出而言,這樣子的文本,對觀眾而言難免有些不負責任,加上台北演出已經到了第六場卻仍然發生的許多嚴重技術疏失,像是平台的移動未及時到達定點,而在劇情進行且演員講話時偷偷平移整個舞台將近三分之二的距離,或是景片不只一次的未及時到達定點或過了頭,而偷偷在戲的進行當下移動,都讓我覺得《我的大老婆》實在太不嚴謹,未免對觀眾有些不負責任(尤其當票價比起國內其他劇團又要來得高時)。
一路看著果陀走來,並且看著《我的大老婆》的整個宣傳過程,果陀其實是相當深黯行銷之道的。但這裡的行銷指卻單單只有行銷組合4P中關於票券定價策略(Price)及賣點與促銷(Promotion)的擬定,而缺少了屬於戲劇本身,也就是產品(Product)本身應該所擁有並且加強的部份。果陀劇團當然可以採取高票價策略,當然可以採用各式各樣的促銷手法以及製作具有賣點的戲劇或找來具有賣點的演員,但在此同時,如果沒有重視產品的本身,那終究只是短線炒作而已,對於整個劇團的發展,甚至於本身戲劇的成長,一點幫助也沒有。
當然,我只是眾多觀眾其中之一,就算我因為對《我的大老婆》失望而不再進場觀看果陀的戲,或許還是會有其他成千上萬的觀眾進場看果陀的戲。事實上,在我的心目中,果陀一直是一個很「商業」走向的劇團;但「商業」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好,更沒有什麼原罪,台灣的劇場的確需要一些「商業」劇團帶來一些不同的刺激。但所謂的「商業」絕對不能只是像《我的大老婆》一樣,找到行銷的賣點並且把票全部賣光就算是「商業」了,否則,只是可惜了果陀這塊經營了17年的招牌。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對我(這個觀眾)而言,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對果陀(GODOT)失去了GODOT(梵文的”希望”),我想,那實在是很諷刺也很無奈的一件事。
劇名:《我的大老婆》
日期:2005/6/15
時間:7: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團體:果陀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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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看一些學校呈現的作品,不管是不是科班,只要是免錢(:P)的、引得起我興趣的演出,我都會盡可能的去看。雖然這些作品可能受限於是校內製作而沒有太多的經費,演員的經驗和演技也可能仍有成長的空間,可是有時候在這些表演裡,我反而能夠得到比在專業售票劇場看戲時更多的滿足,那份滿足不光是來自於演員在自己角色上拚了命去銓釋所帶來的感動,有時候更多的是所有人盡了全力,只是為了要呈現一齣完整的戲甚至於是不完整的片段的感動。
在看完了林如萍所帶領的9303表基呈現後,給我的感覺就是如此,我幾乎是帶著笑容走出T106的。走在下山的路上,我感覺格外的輕鬆,或許這晚的演出還有許多可以改進的地方,但對我來說仍然是相當精彩的一晚。由於9303表基呈現的人實在太多,辜且迅速進入正題,來談談我對這次表基呈現的感覺。
這晚演出的為《雷雨》、《素描》及《圓環物語》這齣戲,不過並非全本搬演。整體上來說,我覺得所有的演員在經過表基課程的訓練之後,的確都有屬於自己的、關於表演能力上的雛形出現。一些關於聲音、肢體的基礎訓練,已經在這些9303的同學身上展現出一定的成果…當然,每個人有每個人各自的優缺點,由於演員人數眾多(奇怪,我怎麼記得以前表基呈現沒這麼多人…),所以下面針對每齣戲的每個片段的每個演員,提出一些走馬看花式的心得,僅供參考。
首先是《雷雨》部份。
S1的魯貴的表現讓我相當訝異,包括口條及語調都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一些大陸劇中的演員,其在魯貴上的銓釋的確讓人感覺到《雷雨》本身所存在的某種「歷史感」,在這部份上我個人覺得是相當棒的;可是相較於外在,感覺內在的東西就稍微弱了些,我始終感覺不太到他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在和四鳳說話?加上四鳳本身的表演又比較平實,兩人之間的父女關係似乎一直沒有藉由彼此的對戲而建立,我覺是可以再加強的地方。S2的夫人(蘩漪)我感覺少了一種貴氣,那貴氣指的倒不見得是在夫人的銓釋上一定要讓她變得指高氣昂或者像我們印象中所謂的「夫人」那樣,而是她身為劇中周家的女主人,究竟是如何看待侍女四鳳?那彼此的尊卑是否能夠透過演員的表演而呈現出來?另外,在「倒藥」的那一個cue點上,我看不太到蘩漪這個角色在「倒」與「不倒」之間的內心動機轉折,使得一連串倒不倒藥的台詞就這樣過去了,有些可惜。而這段的四鳳,倒是讓我感覺到屬於四鳳這個侍女角色的一切,蠻不錯的。相較於S2的蘩漪,S3的蘩漪貴氣則顯得比較足夠,整個夫人的形象也有完整的被建立。但是周沖的部份卻讓我覺得似乎有點太「青春」?我一直看不太到周沖的年紀及內在動機,總覺得周沖就是個很純粹「青春無敵」的小夥子,感覺總是有些怪怪的…S4裡的四鳳很嬌小,總讓我有種一不小心她就會斷掉的感覺;但是她在舞台上的確很努力的讓自己被看見、讓自己的角色及表演能夠被看見,在這點上我覺得是很棒的,只是相對於外在的用力,內在情感的一些累積並沒有完成,和S1的魯貴情形有點相似。而這段的周萍,我能夠感受到屬於這個角色在這一段的情緒,尤其是憤怒的部份,但是愛呢?他的憤怒不應該只是因為他憤怒而已,那憤怒的內在動機似乎沒有被完整的被建立,我覺得是可以再著墨的地方。S5的周萍,在聲音和語調上似乎是一個有待克服的部份,因為我一直聽不懂他究竟在說些什麼,這個可能是有待飾周萍的演員去克服的。而這一段的蘩漪,我則相當喜歡她的表演,感覺得到很多內在的情緒透過外在台詞展現了出來,感覺真的很棒!S6的周沖感覺頗不錯,給我一種相當文藝青年的感覺,只是當他在講述關於「白帆」、「看見了嗎?」之類的台詞時,我沒辦法從他的眼中看見他看見的事物,也就是說,感覺他在講這些事物的時候自己並沒有看到,這部份似乎可以再做一些修正。而大海(角色名)的部份,外型其實佔了一個蠻大的優勢(他讓我想起《駱駝祥子》裡的車扶…),不過有些外在的大動作並沒有內在來支撐,像是那個拍桌的大動作,在戲劇動作上是很漂亮的,可是在拍桌那一瞬間之後情緒便有些虛掉了,而沒有把那情緒拉長,著實有些可惜。S7和S6的四鳳是同一個人演的,在這場與母親侍萍的對手戲裡,我覺得兩個人在內在情感上都可以再加強-面對侍萍要求自己離開周家,四鳳的不捨及掙扎是什麼?而侍萍的恐懼(對亂倫的恐懼?)又是什麼?關於四鳳的不捨及侍萍的恐懼,我覺得都是可以再加強的部份。S8的蘩漪在角色上有些複雜的人格,既向周萍哀求又在那呼喝著叫他過來…這屬於角色本身的塑造及轉換,其實仍有向上提升的空間。而周萍的部份,則呈現溫文平實的舒服狀態,只是面對父親續弦的求愛,他在這一段所呈現出來的情緒感受似乎少了些。S9的大海和S6是同一個演員,在這一段裡也有著類似的問題,在對周萍發怒的時候感受不到其內在的怒氣。而這段的周萍,不知為何反而呈現出某種特殊的喜感…面對著大海的威脅,周萍竟仍然像個傻小子一般處之泰然並且仍然勇敢往前衝;原本我總覺得這周萍似乎欠缺了點內在情緒,但在片段裡呈現的某種喜感竟然讓我覺得這似乎也是一條可行的角色銓釋方向?而四鳳的部份,整體來說很不錯,不過提到「從雨中跑過」的那一段,我總覺得可以加強那種「回憶」感,感覺應該更棒。
《雷雨》下完,來畫《素描》。
在S1中,我始終覺得兩個人的關係建立的太快。《素描》是王友輝老師的著作,我並沒有看過劇本,從S1當中,我比較感覺兩個人在這場裡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兩人的對話卻讓我覺得他們是熟識許久的好友,那種從生疏、接納、融合的過程並沒有一步一步的透過演員被建立,感覺在一拍之內,很快的兩個人就到達了某種熟識程度。而且,不知道是因為對話還是眼神的關係,我怎麼老是覺得這兩個人好像彼此看對了眼然後想要勾引對方上床…(汗)。而在S2裡,兩個演員的對戲則讓我感覺比較平穩舒服許多,兩個角色之間的對話和關係比較有確實被建立。只是我覺得針對劇場術語所說的「能量」部份,場上的兩個演員其實還可以再試著提高自己的能量,整個角色對於觀眾的傳達應該可以更堅固些。
畫完《素描》,來談《圓環物語》。
這天很巧妙的,當初即興發展出《圓環物語》的賴聲川也在現場,形成在學生呈現裡難得有劇作家坐在觀眾席的情形。除此之外,《圓環物語》對我而言也是個相當熟悉的劇本,曾經看過數次《圓環物語》被不同的團體搬演,也細讀過該劇本,相對於《雷雨》和《素描》,我在《圓環物語》的部份對於文本的熟悉度是比較高的,這對於我在看呈現時的一些感受,多多少少也有些影響。在S1的部份,小賈和以樂讓我覺得處在一種相當微妙的狀態。在我的認知裡這一段戲其實是相當寫實的,可是飾小賈和以樂的演員倒讓我覺得兩個角色之間多了一些「戲劇化」的成份;這樣子並不見得不好,因為對照到劇中劇「霧非霧」部份,由於小賈和以樂這段戲呈現出的某種荒謬,反而和《圓環物語》的劇中劇「霧非霧」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契合,感覺相當的奇妙。而在S2裡,我相當喜歡以樂的表演狀態!不管是對炳忠的撒嬌,或者那內在的為難,都很自然的呈現出來。而炳忠的部份,我會覺得有點太輕易放過在這段裡的幾個cue點…《圓環物語》在文本的部份其實有很多個很可以處理的大轉折,像是炳忠所說的「這樣比較好」乃至於最後糾正姓名的那個點,都是在喜劇處理上可以做某種翻轉處理的點,可是這段裡的炳忠卻有點忽略掉這幾個點的可能性。當然,如果不管這文本本身所設定的轉折,要自己去重新舖整段的表演節奏與方式也未嘗不可,只是在這一段裡我沒有看到那新的處理方式被建立。另外,炳忠在情緒上也是一個可能要再處理的部份,當我看到他為了以樂把石棉瓦怎麼買怎麼賣寫進劇本裡而發牌氣時,我就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他要發「那麼大」的脾氣?或許角色本身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在意的要死,可是那累積的東西有沒有在角色發脾氣時成為一個推動情緒的力量呢?在這部份我覺得是可以再加強的。S3的部份,小悟內在有些東西可以再處理的清楚一點,像是你為什麼在結婚前還要約己欣出來?當己欣問了你不想回答的問題時,你為什麼要逃避?又是如何的逃避?在這個部份如果建立,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可能會更好看。相對於小悟,己欣這部份的累積就相對的比較多一點,但內在則仍有加強的空間;不過話說回來,我相當喜歡己欣在這段裡,做了一些有意無意用話去刺小悟的語言動作,那種屬於女人的反擊,在這一段裡的表現是相當漂亮的。麵攤老闆的部份雖然戲份不多,但我覺得在表演上似乎有點太急著把自己的部份演完,給人一種搖搖晃晃的不安定感,或許可以再稍微調整一下。S4的己欣可以再試著加強一些內在的動機,像是為什麼要問耕偉有沒有人為他墮過胎?為什麼要騙耕偉打過電話去他家?這些東西如果建立起來,己欣角色本身會更完整。而這一段的耕偉,我覺得他和S2的炳忠有著類似的問題,就是有些可以表現的東西很輕易的就pass過去了,像是那一段和家人通電話的過程,幾個階段從很兇的態度對孩子、到與老婆確認己欣沒有打過去、然後再叫兒子聽電話時的安撫、到不得不唱生日快樂歌的幾個過程,感覺並沒有將之切割出來做出轉折,反而有點輕易的就這樣走過去了,有些可惜。在S5裡,以樂的音量稍嫌小了些,常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麼;導播的部份有點太急了,感覺一進場時就開始狂飆,整個角色有點處在混亂狀態…另外在這一段值得一提的,是在劇中劇的「霧非霧」裡飾演國豪和玉如的兩個演員(S1也是同樣的兩人),在「霧非霧」裡那「快進快出」的表演方式著實精彩!在鬆與緊之間的切換,相當的漂亮!至於這段的小賈和耕偉…對不起…我筆記miss掉你們兩位了…orz
除了演員的部份,其實我還想讚賞一下換景黑衣人的態度。這次的黑衣人全部是由未上戲的演員們擔任,可是縱使只是在暗場時換道具,那認真的態度和迅速的動作仍然打動了坐在觀眾席的我。雖然在正式的劇場演出中,身著黑衣的crew眾並不見得能夠被觀眾看到,可是看到所有參與表基呈現的9303同學除了自己演出的部份之外,仍然能夠認真做好crew的工作,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令人很感動。
相當概略地談了一下這次9303的表基呈現,嚴格說起來,這篇文章與其說是劇評,倒不如說是在看完9303表基呈現之後,身為觀眾之一的我的一些想法。由於問卷被我拿來記筆記了(其實我不喜歡看戲時分心記筆記的,但這呈現人數實在好多…),因此如果9303表基呈現有人能夠看到這篇文章,倒不如將這篇文章看成某種觀眾問卷回覆。若這篇文章的內容,真有些可以提供做為對於呈現的另一角度思考,進而讓一些表演上的東西有機會再往更深層的地方走,那麼我想那會是這篇文章存在的最大意義。:)
接下來還有三年(保守估計…),希望你們能夠記得這次呈現帶給你們的感動及學習到的東西,繼續在這條戲劇的路上努力的走下去。加油!^^
劇名:北藝大9303表基呈現-《雷雨》、《素描》、《圓環物語》
日期:2005/5/13
時間:7:00
地點:台北藝術大學T106教室
團體:台北藝術大學9303有修表基呈現的全體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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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是一種妥協,是一種讓步,是一種退而求其次…』在節目單的第一頁,寫著如此的文字。幾行簡單的話,讓人很輕易的就能夠感染到,關於《好吧!》一劇當中,所要傳達的某種無奈。 可是我怎麼樣也沒料到,在我看完《好吧!》這齣戲之後,竟也感染上同樣的無奈。 這一齣《好吧!》的劇碼,是劇樂部舉辦的「第六屆青年才俊藝術節」眾多劇碼當中的一齣,由銘傳大學傳話工作坊演出。這個藝術節的合作形式,是由劇樂部劇團公開徵選校園內的表演團體,並提供兩萬元的製作經費(其中一萬元為有價票券)及相關行政協助,讓校園內的表演團體有機會呈現自己的作品,而票房收入則歸劇樂部劇團所有。 但我必須很明白的說,《好吧!》這齣戲的演出成果,根本未達到在我心目中,「售票」演出所應達到的最低限度。 先從《好吧!》的編導部份開始談起。從整個文本的走向,可以讓人輕易的發現《好吧!》這齣戲,主要是在講述創作者本身對整個社會所觀察到的一些「奇怪」現象,乃至於講述我們在生活裡,常常會面臨到的許多無奈。作者的意圖,似乎是透過《好吧!》的演出,將這些自己所觀察到以及所疑惑的事情,在舞台上呈現。 可是,文本當中終究還是只將這些疑惑很單純的化為「話語」,然後從角色的口中說出來罷了,卻少了創作者究竟是如何的看待這些事物的觀點。當一些創作者心中的「無奈」或「不合理」,只是單純的被「說」出來時,那麼台上的角色所說出來的一切話語,在身為觀眾的我聽起來,不過就是一堆「抱怨」罷了。 如果台上所發生的一切,純粹只是為了要抱怨,那麼觀眾為什麼要花錢花時間進劇場,聽台上的角色「抱怨」呢?當然,如果我們把所謂的「抱怨」,定義為「點出某些問題,但沒點出解決的方法」,那麼我相信如果要在劇場裡玩「抱怨」這件事,絕對有其精彩的可能性。表坊的《亂民全講》可以算是某個例子,在某種質地上,《好吧!》和《亂民全講》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但相對於《好吧!》,《亂民全講》將生活中的無奈,透過某些荒謬及誇張的喜劇形式,為苦澀的本身披上一層糖衣,讓人在嚐過糖衣的甜之後才能更深刻體會內在的苦;但《好吧!》卻是讓人直接去面對那份無奈和苦澀,使得《好吧!》當中的抱怨,呈現出一種很純粹的「倒垃圾」狀態。或許每個人在生活上都有許多的垃圾必須被處理,可是當台上正在處理某種倒垃圾的過程時,並不代表台下也正同時進行倒垃圾的狀態。我不了解創作者為什麼要做這樣子的一齣戲,只是為了把一堆垃圾往觀眾的身上倒(更何況透過導演的手法,更加強了這樣子的感覺,詳後敘)。使得整齣戲給我的感覺,總有一種「為說愁強賦新詩」的感覺。 再來,《好吧!》的文本當中,硬是很突兀的加入了一段《暗戀桃花源》當中,老年的江濱柳和雲之凡重逢的戲。當然,我並不是說不能夠拿《暗戀桃花源》或其他任何一齣戲的東西來運用,重點在於當你如此運用時,用的究竟好不好?用的有沒有道理?在我看來,我知道創作者有意以《暗戀桃花源》兩人重逢橋段中的情感,去連結到《好吧!》所要講的中心意旨,再透過戲中戲的形式,去加深劇中女演員一角的內在矛盾狀態。但我必須說,在這個部份,創作者所欲達成的目的是徹底的失敗了。因為當你把整段《暗戀桃花源》的兩人重逢就這樣子原封不動的整段搬上舞台,並且規規矩矩的照本宣科搬演,反而使得這段顯得沉悶無味(更何況兩個演員的功力不見得能撐起這兩個角色,再加上金士傑和丁乃竺、林青霞、蕭艾等演員和角色之間的連結已根深蒂固,更讓觀眾難以迴避以比較的心態去看《好吧!》的版本和原本的版本)。這整段演出和《好吧!》本身嚴重脫離,反而看起來只像是一般的話劇練習課題表演而已。這一點,是創作者當初在處理這一段時,所沒有處理好的一個嚴重問題。 而導演在面對第四面牆(觀眾)的處理手法時,坦白說,讓我覺得已經到了非常令人髮指的地步。在《好吧!》這齣戲當中,台上的演員和台下的觀眾有非常大量的互動與交流。包括大學教授將台下觀眾當成學生般上課,將女病人直接放置在觀眾席走道等等,都是導演在面對第四面牆的處理方法。但我必須說,這些方法流於一種噱頭(更何況劇場裡使用第四面牆也不是什麼新鮮的噱頭了)的呈現,內在對整齣戲的影響更弊大於利。以前者來說,大學教授一角對觀眾(劇中將之當成學生)所做的一切,包括問問題、或者傳一本講義叫觀眾保管、乃至於什麼只要大家乖乖聽講,就替大家加分的說法,我都看不出其意義到底何在?當演員面對觀眾各種不同的反應,而臨場做出的許多「即興」演出,在我看來實在過於「隨興」,根本看不出這樣子的意義為何。尤其我最無法忍受的,是在劇中大學教授一角,因為學生手機屢次不關而對學生發怒的橋段…請容我提醒,導演在類似的場景當中,是讓大學教授一角將觀眾視為學生,於是這一個段落,變成台上的演員對著台下的觀眾怒目相視…觀眾何辜?必須要進劇場去承受台上角色所帶給觀眾的憤怒?尤其在小劇場這種情感和距離都如此靠近的空間裡,當台上演員以憤怒的情緒向觀眾投射時,身為觀眾的我,幾乎也被迫用同樣的情緒看著台上… 再來,提到將女病人放置在觀眾走道一事,又是一個天外飛來一筆卻毫無道理可言的手法。這樣子的安排,無法看出明顯的優點,但缺點卻在《好吧!》一劇當中不斷的發生…皇冠小劇場的觀眾走道有二,一條是進來時的通道,一條是越過舞台前緣後,通往洗手間的走道。當導演把女病人往通往洗手間的走道一放時,那條走道頓時無法行走。在我觀看的那一場,就有一位老先生因為內急而欲至洗手間方便,但卻因為女病人一角的病床擋住走道,使得整個過程變得困難重重。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台上的演員仍然把該名老人當成學生的一員,甚至向台下的觀眾(學生)說出幫他一把之類的言論,搞得整個觀眾席人仰馬翻…我並不是在怪罪那位老先生,這樣的情形對台上的演員來說也是非戰之罪,但我必須對導演這樣子的安排提出嚴正的抗議。不管是前述第四面牆的處理,或者因為把病床放在走道而造成的緒多不便(包括有人要上廁所可能會影響演出,或者在觀眾席兩側的走道演戲讓觀眾視線受阻等等),都讓《好吧!》這齣戲有太多太多的意外發生,而讓人實在難以忍受。 再來,提到演員的問題。摒除台上演員在一些基本功的不足,像是聲音的音量、口齒不清、內在情緒及動機不完整等技術層面的缺點,我覺得台上演員最大的問題,是在台上演出時,顯得過於「不知所措」。我指的「不知所措」,指的並不是《好吧!》的演員在台上呈現出一種驚慌失措的狀態,而是台上的演員,幾乎都沒有身為一個演員所應該有的自覺。「我是誰?我為什麼要站在台上?我為什麼要做演戲這件事?」一個演員既然站上舞台,一定有他之所以站上舞台的理由,為什麼要做表演這件事?要藉由自己的身體和聲音和觀眾溝通些什麼?這些東西都是演員站在台上前,必須想清楚的。但我從台上的演員當中,看不到這些,我只看到每一個角色有著外在的軀殼,但內在卻是空洞的、沒有靈魂的。這內在的空洞狀態縱使有部份是來自於演員對角色內在的累積做的不夠,但最讓我在意的空洞部份,是演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上舞台,為什麼要在舞台上表演,甚至於根本沒有在「享受」表演的本身或「進入」表演的狀態。我可以忍受演員在技術層面上的不足,但我無法忍受在這樣一個售票演出當中,看到演員對於自己為什麼站在台上這件事情感到不知所措。 演出團體銘傳大學傳話工作坊的社長,在節目單上寫下「這是傳話工作坊第一次的售票演出」的字樣。我自己也是學校話劇社團出身,很能夠明白一個「售票」演出,對於社團本身的意義及其可能帶來的興奮及喜悅。但我必須明白的說,《好吧!》的演出,並沒有一個售票演出該有的水準,或許票房的收入是歸劇樂部所有,但應該對觀眾負起的責任,並不會因為這樣而減輕。因為演出的是你們,創作的是你們,如何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一齣戲,是任何售票演出的團體,所應該做到的最基本要求。而在《好吧!》當中,還能夠做的,還能夠努力的,實在還有太多太多。
劇名:《好吧!》
日期:2005/3/12
時間:7:30
地點:皇冠小劇場
團體:銘傳大學-傳話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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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由於《影癡謀殺》是一齣推理走向的演出,
以下內容將會談論到一些推理的過程及結果,
由於有洩漏劇情之慮,
故請自行斟酌是否要閱讀本文,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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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就知道,有《影癡謀殺》這麼樣的一齣戲。
忘了是在哪一份刊物上提到的,指出《影癡謀殺》獲得國家文藝基金會的補助。當時還沒有演員陣容及製作群的名單,可是光看到是紀蔚然編劇,又是這麼樣一齣從劇名看起來相當具「推理劇」(但紀伯稱之為「偽推理劇」)感覺的戲,不管怎麼想都令人期待。畢竟在劇場鮮少有以「推理」為題材的演出,且又是紀伯執筆,加上在演出前夕公佈的亮麗演員陣容,更令人期待《影癡謀殺》會是一齣什麼樣的戲。
整體上來說,我是相當喜歡《影癡謀殺》這齣戲的,紀伯精鍊的文字在劇本當中仍然有一定水準的表現,可是和以往不同的,我卻發現除了文字本身的精鍊之外,《影癡謀殺》其實更多了許多比以往作品更可內在挖掘探討的部份。不管是劇中將警察、犯人交錯放置於偵訊室、觀察室的安排,以及那雙面鏡的意象,劇本中有許多東西可以讓我們不斷的去切換自己看事情的角度,於主動和被動之間進行切換。窺視與被窺視、偵訊與被偵訊、推理與被推理…無怪乎紀伯要說這是一齣「偽推理劇」,因為在《影癡謀殺》的故事當中,「推理」的故事及形式只是一個故事進行的方法,在這個故事裡,我們要去「推理」的並不見得是兇手究竟是誰;雖然《影癡謀殺》的確放進了一些推理的過程,包括張小萍在白板上分析七名被害者的共通點及影片,神探企圖利用激將法使三名嫌犯自白,乃至於最後發現真正兇手的緊張感等等,都是《影癡謀殺》當中存在的「推理劇」要素。但事實上,就如同紀伯所說,這部戲的確是「有推理的樣態但沒有推理的神髓」,因為《影癡謀殺》最根本要呈現的並不是兇手是誰以及兇手如何犯案的「精彩」過程,故事本身的精彩,來自於《影癡謀殺》文本從一般推理劇中兇手為了肯定自我存在而殺人的動機,延伸到關於自我存在與省思的主題。就像推理劇在結局公佈前,人人都有可能是兇手,那麼我們是不是人人也可能都像兇手一樣,需要去肯定自我存在的價值呢?
就如同張小萍一角在002場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知道我在這裡幹嘛」一樣,《影癡謀殺》藉著刑事案件發生的推理過程,更讓我們轉過頭去思考自己及別人的存在。當嫌犯對著那無形的雙面鏡做出許多動作時,他們所面對的究竟是鏡中的自己還是另一面的警探?而警探和嫌犯這種二元對立的關係是否又能夠如此清楚的劃分二者的不同?或許在表面上來看兩者大不相同,但同是兩男一女的警探對上兩男一女的嫌犯,其內在的本質與存在意義是否是有可能相同的呢?所以,小張在射殺兇手之後竟變得如吳思華一樣終日至PUB獨自喝著酒,天知道他是不是會對其他女子說出和吳思華一樣的言語?而張小萍竟也意外的如同陳文生口中所說,到國外去接受一些異國的事物而進行某種「換血」的交流過程…我甚至在想,會不會在小張的心中,其實對吳思華有某種「同病相憐」存在?小張在尋找自己的綽號(或者是某種自我定位),吳思華在PUB做著會不會有人來理會自己的實驗(或許是要藉此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當小張從張小萍的手機裡聽到小萍和吳思華持著刀衝進屋裡的對話時,為什麼他射殺的是手裡沒有槍的Coco而不是手機裡聽到聲音的吳思華(當然這部份也可解釋成小張並沒有聽到手機裡吳思華的聲音)…辜且先不論這部份的真正含意究竟是如何,但《影癡謀殺》中,關於自己、關於存在、關於自己存在的定義等等思考,我覺得都很成功的突破了台詞本身的犀利,並且利用這樣子的「推理劇」形式,而讓我們能夠對自己往內在進行推理,加深往劇情內部深處思考及發展的可能性。
另外一提的是,我其實相當喜歡導演周慧玲在這齣戲裡面的安排。我對她其實有些陌生,看過她導的戲也僅止於《影癡謀殺》及前一齣的《驚異派對-夜夜夜麻2》,但從文本到現實呈現的過程,有許多的安排讓《影癡謀殺》這整齣戲立體了起來。像是多媒體的運用(包括事先在網路上公佈關鍵影片檔)、幾個利用演員營造畫面及推動劇情的呈現(像是三個嫌疑犯被張小萍識破偽裝刑警身份時做的一致性後向閃避的動作所營造出的畫面)、乃至於對於劇中一些事情的合理及真實化(我尤其喜歡那神探專用的符號XD:當那兩個大圓圈畫上去時,身為觀眾的我便恍然大悟神探在白板上的圖畫並不是鬼畫符,數個男女性別符號♀與♂在共用同一個圓圈而形成的複雜關係,正符合神探關於殺人兇手是與「性」有關的推論…這部份真的是神來之筆!XD),都讓《影癡謀殺》本身不僅是一齣單純的(偽)推理劇,人是誰殺的、究竟怎麼殺的、為什麼要殺,這些在一般推理劇所極力營造的,並不是《影癡謀殺》最主要的重點(也難怪紀伯會說這部是「偽」推理劇…)而周慧玲則在文本的基礎上,讓《影癡謀殺》內在真正想說的部份能夠呈現出來,而不是只讓觀眾純粹享受推理的過程,在這點上面我是覺得相當給予肯定的。
不過,不知道是否是導演的策略,抑或是那天演員的狀況(乃至於劇場術語中所說的,所謂演出時的「氣」)不佳,我反而覺得《影癡謀殺》在演員上的表現不如預期。《影癡謀殺》中的幾個演員都是我所熟悉的(包括對劇場界觀眾可能比較陌生的張詩盈),我很清楚他們能夠在一齣戲裡做到什麼樣的程度,在一個角色上能夠得到多少分,可是在那一場的演出裡,大部份(但不是全部)的演員卻給我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總覺得很多地方該得分卻沒有得分;並不是演員不用心去演,也不是表演的不好,可是當你知道他們最起碼能夠有95分以上的實力,卻只看到近80分的表現時,難免會有些失望。在《影癡謀殺》中,其實有許多地方是很有表現空間的,不光是笑點的部份,有時候是一些關鍵詞句的加強;可是在那一場的演出裡,卻看到一些很不錯的笑點(像是神探那句「他現在在即興」)或者一些key word(例如張小萍那句「我不知道我在這裡幹嘛」),都沒有張滿了弓,而射出飽滿的一箭。我曾經想過這有沒有可能是導演的指示,避免讓過多所謂的「笑點」使得觀眾笑聲蓋過了《影癡謀殺》真正想要說的東西,但若真是如此,那微妙的平衡並沒有在我所看的這一場裡完成…不過實際上,我自己對於這種「導演策略」的想法其實認為可能性極低,我反而比較純粹的感覺這場似乎是演員的「小魔鬼場」,因為除去演員在角色上未得分的部份,我還看不到演員和演員之間「丟球」的動作-關於角色和角色之間的互動對於戲劇本身的推力,我始終看不太到。
當然上面談到的是針對演員整體表演給我的感覺,免不了還是想針對各個演員來說說我的感覺。徐華謙飾演的「神探」,是一個明明結了婚卻在外包二奶、並且有著強烈偏執狂(包括對語言的計較)且還帶點「本土」的警員…相較於其他角色,其實這個角色在這些方面都是很有可塑性的,但我卻覺得徐華謙在這些部份並沒有得到太多的分,並且讓整個「神探」角色鮮明的浮現出來,反而只是看到一些還是屬於「徐華謙」本身的東西。當然!從「演員」本身的表演質地出發的確是表演上的方法之一,但我感覺在「神探」這個角色上,徐華謙其實有意往「角色」的內在發展,只是在那天的場次裡,終究沒有成功的把神探的形塑造出來,有些可惜。Fa的部份表現雖不亮眼,但我很喜歡他在這齣戲裡的表演。Fa在表演上有屬於自己的一種特別調性,那是一種令人感覺安定的表演方式,而在這齣戲裡的「陳文生」乃至於其他幾個角色,我覺得Fa的表現都相當的不慍不火,該做的角色區隔也都有做出來,感覺很讚。吳世偉的部份,有點像一盞互明互滅的燈,幾個地方(像是序曲裡憑空觸摸意淫Coco臀部的動作)表現的很讚,有些地方卻覺得這個角色突然間平板了起來…或許就像其在節目單上說的,這個角色在表演上最困難的是要在5秒內達到100km/hr的極速,而在《影癡謀殺》中,在某些地方吳世偉的確達成了這個艱難的任務,但有些地方則不免覺得有些引擎在空轉的感覺…金勤的部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角色上的限制,使得「小張」這個角色變得有些平凡(不過這也不能怪金勤,小張的設定本來就是個平凡菜鳥呀!),而沒有太多令人印象深刻而能夠被拿出來討論的部份(我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演員那姆指上的傷,以及在激將法前的那個「快速暖身」!XD)。黃小貓的表現,反而是《影癡謀殺》裡比較讓我驚艷的部份。過去在黃小貓身上看的到的一些表演上的問題,像是音量(猶記在《交界》的《貓狗婆婆》裡聽她聲音聽得非常吃力…)之類的問題,在這齣戲裡已經獲得相當的改善。而當黃小貓(張小萍)往台上一站時,不論是能量或者演員本身的表演,都讓我看到了屬於這個角色的「光」,當張小萍往台上一站,我感覺自己和台上的連結是很完整的被建立起來的…在這一點上面,是一定要給黃小貓拍拍手的。而張詩盈的部份,或許她的名字對劇場觀眾有點陌生,但對我而言,她是我一直相當期待的一個演員:我曾經看過她在學校期間所製作的畢製劇碼《HERE》及聯合畢製《喃喃》中其獨自呈現的《看見》,前者讓我見識到了她在演技上的展現,後者讓我見識到了她對於自己所學專業的自我省思,兩者都讓我很期待她在劇場(或者廣泛的戲劇界)能夠有些什麼樣的作為。這次很高興在《影癡謀殺》中再度與她重逢,而她的演出也仍然沒有讓我失望,不論是角色內在的飽滿或者外在的表現,都達到一個專業演出應有的水準,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是相當了不起的。
整體上來說,我還是相當喜歡《影癡謀殺》這齣戲的,雖然在演員的部份總覺得有些不滿足,但整體的表現仍然是在水準之上的。對我而言,其實我最高興看到的是紀伯這次的劇本似乎又走出了一種不同的風格;或許這次的每一句話每一句台詞並不如之前某些作品般犀利而尖銳,但卻是很成功的運用其他不同的方法而說了另一個故事,並表達了想要闡述的主題。期待紀伯的下一本劇本,也期待著創作社下一次的作品。
劇名:《影癡謀殺》
日期:2005/5/10
時間:7: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團體:創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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