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天行動》之後,同黨劇團推出另一部全新作品:《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
  
  演出的地點在西門町的紅樓。說真的,以《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天馬行空的內容與格局來看,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表演場地。硬體及表演場地上的限制,讓《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一劇應該營造的幻境氛圍,很難成功的被建立。硬體音響效果以及受到場地影響的結果,使得幾個載歌載舞的戲劇片段,讓人聽不清楚台上的演員口中究竟在唱些什麼,於是原本應該透過歌舞片段及歌詞傳達的創作者意念,也因此變得有些支離破碎。
  
  或許是因為(容易變成魔鬼場的)下午場的關係,也可能是場地的限制,加上觀眾與表演舞台之間的位置關係是接近鏡框式的舞台,使得台上演員的表演能量,無法有效的傳遞至觀眾席。這樣的情形讓原本就有些距離的議題,在演出時與觀眾的距離顯得更加的遙遠。如前所述種種關於場地的硬體限制,也讓整齣《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的幻境氛圍無法在表演場地中呈現,也加深了觀眾對於理解(or感受)這齣戲的困難。


載歌載舞的演出內容,因為硬體限制而無法發揮最大功效( 照片拍攝 陳文發)

  整齣《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所使用的素材,對一般觀眾來說其實有些「硬」。故事從西方哲學家盧梭出發,讓盧梭返老還童變成一個小女孩,似乎企圖從這樣的視野方向,去思索並探討一些主題。包括對於大人與小孩之間差別的省思,或者說從「童真」的角度去重新銓釋所謂的「成人世界」,並打破小孩與大人之間的界線。於是在創作者的巧思之下,原本應該屬於小孩世界的兒童節目,卻充滿著成人世界的暴力,原本應該屬於成人之間的市儈,卻是一群小孩之間的商業行為。於是許多我們原本習以為常的事物,就在這宛如「革命」一般的翻轉之下,讓我們有了不同的思考。
  
  只是,這些思考的觸發媒介大部份還是來自於創作文本的本身居多,從舞台上的《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所感受到的,似乎就有些少了。我隱約可以感受到台上角色背後之間所承載的議題,也感受得到台上動畫所欲營造的氛圍。變成小女孩的盧梭,以及讓人聯想到盧梭著作《愛彌兒》的複製人「曖昧兒」,之間的確有些「曖昧」的空間讓人去想像。尤其是當盧梭曾寫過一篇名為《論藝術與科學》的論文,並在論文中認為「科學」的存在損害了人的自然天性,結果在《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一劇中,與盧梭著作《愛彌兒》中理想兒童姓名「愛彌兒」相似的「曖昧兒」,竟然是一個藉著科學誕生的複製人!這無疑是顛覆了盧梭的主張,讓人不得不去重新思索我們所認知的這一切。


與盧梭著作《愛彌兒》姓名相似的「曖昧兒」( 照片拍攝 陳文發)

  重新思索的,不只是大人和小孩的分野,也包括了盧梭的主張對近代世界的影響。在《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一劇的宣傳(or導讀?)文章中曾經提到,盧梭是塑造「兒童是什麼」最具代表性的先驅之一,像是「小孩有孩的樣子」、「小孩有小孩自己的邏輯和思考方式」、「小孩應該自由發展」等觀念,都是從盧梭那個時候,也就是近兩百年前才開始有的。在這之前,「小孩」與「大人」之間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對照到今日的環境,資訊的大量流通以及越來越開放的社會,讓小孩與大人之間的差別越來越小。我們正逐漸回到兩百年前,宛如盧梭返老還童變成一個少女一般。
  
  可惜的是,關於這一切的思考,從《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一劇中能夠得到的線索實在太少。我跟盧梭實在不熟,對於盧梭的一切還是事後透過「戲劇本身以外」的管道搜尋資料才能得知並加以連結。而當(一直被我視為演出一部份的)節目單對於這些「背景」並沒有進一步的說明,加上如前所述一些關於技術上的問題,更是讓整齣《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就是那麼硬生生地缺少了好幾片拚圖,讓人無法清楚的看清楚它的原貌,並且理解它想要傳達的事物。
  
  於是,應該屬於《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最重要的創作意念,無法完整的在台上被呈現。縱使這齣戲還是有許多我喜歡的地方,像是演員在操偶上的細膩,或是動畫的呈現等等,都讓人感受到屬於這齣戲的可看性。只可惜就整齣戲的主旨來說,原本應該透過「破壞」而「建立」的美好「曖味」,在這裡反倒成了某種「模糊」,而無法清楚的呈現在舞台上。


演員薛美華正在操作著平面偶(照片拍攝 陳文發)

  在《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一劇中,有些東西是太過「曖味」導致「模糊」,有些則是太過「清楚」而喪失了「美感」。在劇中的某個段落,直接運用許多的新聞剪報投影來講述關於社會/世界關懷的議題。這樣的手法雖然直接,但在劇場中實在是有些「老派」了。要藉著戲來講述關懷世界的議題並不是不行,只是直接拿新聞剪報來投影的這種手法,在劇場中已出現過太多次類似手法,讓人不禁有種「又來了」的感覺。台灣電視劇《白色巨塔》裡,戴立忍飾演的邱慶成有句經典台詞:「說多了就不美了」。或許,不是《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說多了,而是有太多其他的戲用如此的方式說話,讓這樣的表現手法,再也沒有它第一次出現時,所擁有直接衝擊到觀眾的力道。
  
  除此之外,在道具的製作上,總覺得可以再精緻一些。當整個硬體及表演場地的限制,已經讓「營造戲劇幻覺」這件事擁有某種難度時,道具製作上的不精緻,更讓整個戲劇氛圍的建立變得雪上加霜。當我前一秒還為坐在UFO上的神明平面偶而莞爾時,下一秒卻看到這平面偶的背後,寫著「蔬菜餅乾」四個字。我喜歡並且贊同這齣戲的製偶人,以廢物利用的方式製作戲中的偶,既然主角是崇尚自然的盧梭,那麼使用自然且環保的便利商店紙箱,倒也有些弦外之音的樂趣。只是看到平面偶的背後,屬於偶原本素材的紙箱文字,不免還是讓人硬生生從《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所營造的台上幻覺拉回到現實。而坐在UFO上的神明,頓時也不過就是片厚紙箱而已。我當然可以把這紙箱文字解讀成某些宗教的吃素習慣,但我相信這絕對是我的過度解讀。這些紙箱文字,將我從舞台上的幻境拉回到現實,如同那些從台上飛舞的,背面卻是空白的千元(玩具)鈔票一樣,都有著同樣的問題。

 


坐在UFO上面的神明偶( 照片拍攝 陳文發)

  綜觀整齣《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想要傳達的意念雖然清楚,可是真正透過戲本身而傳達出來的,卻是相當的模糊。或許創作文本的確有某種值得玩味的厚度(當然不是指劇本印出來很厚),但這厚度卻沒有被完整的消化,並且透過《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一劇呈現出來。就這點來說,實在是有些可惜的。
 
 

■ 觀戲資料 ■
劇名:《Come to Daddy-我親愛的大革命小姐》
團體:同黨劇團
日期:2009/5/31
時間:PM2:30
地點:台北西門紅樓2樓劇場
票價:貴賓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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