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李立群領銜主演的《傻瓜村》之後,果陀再次推出由楊世彭導演,金士傑、天心、劉亮佐、卜學亮一同演出的《步步驚笑》。

  《步步驚笑》原英文劇名為《The 39 steps》。根據節目單披露的資訊,該齣戲的原始來源有二,一為緊張大師希區考克1935年的電影《國防大機密》(英文原片名正是「The 39 steps」),另一則為約翰.布康(John Buchan)所撰寫的英文同名小說《39級台階》。隨後英國的派卻克.巴羅(Patrick Barlow)將之改編為舞台劇,於2005年6月在英國西約克郡劇場(West Yorkshire Playhouse)首演。在幾經修改並巡演之後,於2008年初正式在百老匯上演,然後在8月份由導演楊世彭於倫敦欣賞到這齣戲後大為驚豔,隨後便與該劇製作人洽談演出版權,並將該劇引進上海以及台灣演出。


導演楊世彭引進百老匯作品《The 39 steps

  關於這齣戲的來龍去脈,節目單中做了篇幅不小的描述,甚至還提及當台北正由果陀劇場演出《步步驚笑》時,紐約及倫敦兩個商業劇場的重鎮,也正在同步演出這齣戲。不過,對身為觀眾的我而言,同不同步其實並不那麼在意,我更在乎的是戲劇本身的表現。以《步步驚笑》來說,這齣戲遠渡重洋來到台灣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有太多不足的地方,讓這齣戲實在沒法稱得上是齣好看的戲。

  所謂的不足,指的當然不是戲本身以「簡約」為主的風格。舞台上沒有太多的佈景與道具,演員必須依靠表演來呈現舞台上的空間轉換及角色所處的環境位置,這些都是在本劇中所定下的規則。這樣的規則,讓整齣戲回歸劇場某種「遊戲」的本質,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被挑戰、被打破的,於是我們可以看到演員時而跳脫角色與台上其他演員對話甚至公然搶戲,這些在這齣戲裡,都是被允許存在的行為。

  問題就在於,當一切都呈現開放式的狀態,演出者對於該劇本身的設定,在表演上是否擁有足夠的執行力?是否能把這齣「遊戲」般的戲劇「玩」到「底」而呈現獨特風貌?果陀劇場藝術總監梁志民在節目單中,提及這是一齣「玩笑戲」。在這樣的基礎上,所有的設定應該指向「台上演員演得盡興、台下觀眾看得開心」這個終極目標。可是在《步步驚笑》中,我卻感受不到演員在表演上的那份「盡興」,當然也就無法享受到戲本身的「開心」。


作為一齣玩笑劇,《步步驚笑》缺少了玩到底的執行力量

  先來談談演員的部份。金士傑和天心的表現算是恰如其份,劉亮佐和卜學亮的表現雖然相較之下較搶眼,但似乎顯得火候不夠。「雙亮」所飾演的「男一」與「男二」,在劇中地位相當重要,如果男女主角是故事的主幹,那麼雙亮便是主幹能否開花結果的關鍵。以雙亮的表演功力,我相信他們可以玩得更瘋狂更到位,但在劇中卻不知是什麼原因,讓兩人的表現無法火力全開。那些獨特的表演方法雖有趣,但卻不夠完滿而到位。

  演員卜學亮在節目單的演出心得中提及,在排練過程中一直被提醒不能搶戲,讓我不禁好奇究竟這樣的指令對於表演產生了多少影響?如果這是一齣本來就要挑戰/打破劇場規則的玩笑戲,用「不能搶戲」來規範演員是否合適?當然不是要讓演員搶戲搶到整齣戲失去焦點,而是在看戲當下,我的確感受到演員們的演技是被「封印」住的。整齣戲太小心翼翼的結果,讓《步步驚笑》像是一名身處狂歡派對中的上班族,既想掙脫一切放縱大玩,卻又無法擺脫他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於是呈現出來的姿態,整齣戲的笑點呈現,不免有些扭捏造作,而令人感到難耐。


演員表演能量的收放,處在一種尷尬狀態

  《步步驚笑》給我的感覺,很像是一瓶發酵時間不夠的美酒。你很清楚如果再多些發酵的時間,這瓶酒的滋味會更棒,絕不只如此而已。顯然整齣戲的成熟度,尚未隨著排練的時間過程而到達該有的位置,看來並不長的140分鐘演出時間,在看戲時卻令人感到有些冗長。

  根據節目單的描述,楊世彭導演在十一月六日上海版本首演後三日,來到台灣為果陀排練,按時間推算,當時距離台北首演的十二月十日約有一個月的排練時間。我並不清楚以台灣劇場排練的常態,一個月的時間究竟是長是短,但若以結果論而定,一個月的時間對《步步驚笑》來說顯然不夠。這瓶酒需要更久的「發酵」時間來讓觀眾「發笑」,現在就開瓶喝了它,根本無法品嚐到它該有的成熟度。

  在看戲的當下,唯一讓人感覺有趣的,反而是台上演員面臨演出時地震發生的臨場反應。欣賞演出當晚,台上正在演出,發生了芮氏規模6.8的地震。地震發生當下,正是演員卜學亮在台上發表無聲演講的橋段,劉亮佐見狀做出反應,趨前走向卜學亮,向上指了指天花板說:「小心啊!有東西在動!大聲一點!」在做出反應的同時,似乎也在提醒卜學亮注意頭上的燈具。而隨後當天心飾演的潘美拉告訴金士傑所飾演的漢耐,原來警長真的是壞人時,金士傑天外飛來的一句:「是什麼樣的大地震把妳給震醒的啊?」,更是不禁讓人莞爾一笑。這些演出中未經排練的插曲,反而成了整齣戲最真最原始、最有趣直接的部份。


三位演員面臨突發狀況的臨場表演令人驚喜

  可惜的是,除了這些靈機一動的橋段,《步步驚笑》整體而言還算是照著常規在走,許多劇場常使用的方法,像是男扮女裝、一人分飾多角、快速換裝等手法,也在《步步驚笑》中不斷運用。雖說這些都是常見的表演方式,要再次拿來運用也沒什麼不可以,但問題就在於,當男扮女裝的表演方式早已無法單憑演員的反串扮樣讓觀眾感到滿足,而一人分飾多角的帽子戲法也早在屏風表演班的《三人行不行I》當中就已呈現過時,你要如何運用這些「武器」做出不同的效果或運用,甚至拿出更多武器來替戲加分呢?很可惜的,在《步步驚笑》中,這些表演方式只是單純的呈現,而沒有更多可能的發揮空間。


簡約的表演形式,缺少了更多可能性

  文化上的隔閡可能也是《步步驚笑》存在的問題之一。最明顯的部份,要算是劇中大開希區考克片名玩笑的部份。每當角色遭遇與希區考克電影雷同時,台上的演員便像是在對觀眾解釋一般說:「這不是希區考克的XXX電影嗎?」。這種深怕觀眾聽不懂在開希區考克電影笑話(事實上還真聽不懂)的解釋方式,在劇中就出現了兩次,分別是皮影戲荒野掃射的《西北西》,以及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的《擒兇記》。

  我並不清楚國外觀眾對於希區考克電影的熟悉度是否需要透過這些解釋才知道台上在說些什麼,但身為台灣觀眾的我,卻覺得這種事後再用話語解釋自己開的玩笑是什麼的方式並不理想。就像是明明說了一個笑話,對方聽不懂笑點在哪,然後還必須解釋這個笑話的笑點一樣無趣。或許,這也是《步步驚笑》來到台灣演出,某種水土不服的現象。


文化上的隔閡,關上了觀眾與創作者溝通的其中一扇窗

  金士傑在節目單中提及,在讀本時覺得劇本和讀者間有種想像力的較勁,但我覺得這種較勁其實也存在於《步步驚笑》的創作者和觀眾之間。只是與其說是雙方面「想像力的較勁」,還比較像是單方面的「觀眾在腦中自行補完的挑戰」。想像力原本是戲劇簡約風格下提供給觀眾的遊樂場,但在《步步驚笑》中,想像力反而成了觀眾面對戲劇完成度不足時的自我補充機制。眼前這齣《步步驚笑》,實在可以更好看的。


熱鬧有餘,精彩不足的《步步驚笑》

■ 觀戲資料 ■
劇名:《步步驚笑》
團體:果陀劇場
日期:2009/12/19
時間:PM7: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票價:1760元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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