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花女》演出場地雖名為台灣攝影「博物館」,實際上卻是個普通公寓平房的二樓。沿著狹小的樓梯往二樓走去,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至設於觀眾席旁的簡易吧台,接受Bartender的提問並說出三個自己對於愛情的「形容詞」後,便可得到一杯專屬於個人的愛情特調。當燈逐漸暗下,戲也即將上演,整個演出前的氛圍,並不像是前來觀賞一齣戲劇或演出,更像是某種參與,在一個閒適的夏夜裡來到一個可以讓人放鬆的所在,享受一杯沁涼的軟性飲料,輕鬆無負擔的享受台上好聽的歌曲與動人的故事。
《採花女》的故事,從劇中攝影師(邱俊儒 飾)的自述開始展開。他向眾人介紹四周的環境,表示歡迎大家前來欣賞他的「攝影展」,此時牆上掛有攝影作品的「台灣攝影博物館」表演場地,已然與演出融為一體。攝影師淘淘不絕述說著自己對於攝影的喜好,我們從他的話語中,看到的不單單是那些掛在牆上的攝影作品,更是透過他的眼睛(以及鏡頭)去觀看屬於他的青春紀事,以及那些屬於他在成長過程中留下的痕跡。
攝影師口中完全一模一樣的攝影術語台詞,在講解「西藏風土民情」與「女體情色寫真」兩種截然不同風格照片時,竟一點違和感也沒有。同樣的一雙眼,在成長的過程中,觀看事物的眼光究竟會不會有所改變?這是屬於《採花女》的命題之一,也帶出了劇中攝影師一角在初識攝影及感情時,心中擁有的那份青澀感受。那份對於自己喜歡事物(不管是攝影或屬於男性浪漫的Jordan球鞋)的執著、那份青春歲月裡對於愛情的執著與迷惘,最後卻選擇了以充氣娃娃作伴的心情,透過《採花女》的演出,呈現在觀眾的眼前。
關於青春的經歷與情懷,四散在《採花女》的演出裡,雖然整場演出仍然因為表演能量上的不足,以及硬體配備的簡陋而有些不夠飽滿完整,但這些片段仍然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點綴著夏夜的星空,甚至悄然進入人心。演員的表演能量是《採花女》裡較為缺乏的部份,由於空間關係加上演員本身音樂不夠,常發生聽不清楚演員台詞的情形,加上一旁應該是作為通風之用的工業電風扇所發出的聲響,讓此一情形更為嚴重。台上與台下的連結,時而呈現斷掉的情況,實在有些可惜。但就如四把椅子劇團團長在臺北藝穗節的「藝穗看星星」單元裡對這齣戲的評語,整齣戲的確像是個「不修邊幅的大男孩」,雖然衣著不夠完整、氣質稍嫌生嫩,但仍然保有屬於一個大男孩的自然與好看,反而成為《採花女》演出的特色之一。
豐富的音樂性是《採花女》當中另一個值得為人津油樂道的部份。這裡的音樂性,指的是《採花女》當中許多動聽優美的歌曲。身兼演員與音樂設計的王慕天,為《採花女》的演出寫了多首歌曲,並以現場演奏的方式自彈自唱,其在音樂上的悠然自得表現,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加上曾為女子合唱團體「Beauty4」成員之一的Djavan(林韋辰)也參與了演出,其深厚的硬底子唱功,更強化了《採花女》的音樂在青春主題上的表現。若非現場硬體設備稍嫌簡陋(這可能也和擔心影響附近住戶安寧有關),《採花女》在音樂上的表現應該可以更飽滿動聽才是。由於演出團體【黑門山上的劇團】具有基督教的色彩,《採花女》裡的動聽音樂也讓人聯想到那些曾經聽過的優美聖歌。帶有真摯情感且不說教的歌曲吟唱,宛如傳統希臘戲劇裡的歌隊一般,述說著劇中人物在青春成長過程中所面對的困惑與迷惘,為劇中人物的情感與遭遇,譜下最動聽的主題曲。
相較於《採花女》在音樂上的精彩表現,演員的表演則是相對較為薄弱的一環。雖然該有的情感流動以及笑料可是一點也沒少,但卻在執行上不夠到位,導致有許多地方的情感不夠完整,笑料也略嫌草草帶過,而給人一種似乎排練時間不夠的感覺?演員的生澀並非來自於角色特質,而是對於表演內容的不熟悉,使得許多地方表演的非常「含蓄」,這也讓《採花女》裡的每個角色面貌看起來有些模糊,讓整齣《採花女》的主體性與故事性打了折扣,實在有些可惜。
綜觀整齣《採花女》,總讓人覺得像是在夏天涼爽的夜裡,躺在草地上抬頭欣賞著那掛在寬廣天空中,幾顆閃爍的星星。劇中一直陪伴攝影師的充氣娃娃,讓人想起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電影《空氣人形》,關於充氣娃娃裡的「空氣」是維持生命之所需,《採花女》也做出了點題的論述,只是總希望在這方面能夠再多呈現些想法。雖然《採花女》在情感上的描述,的確不若《空氣人形》來得深刻與強烈,但劇末充氣娃娃信裡的話,卻仍然像是在夏夜星空裡看到流星一般令人驚喜。「去找那個女孩,去說你一直想說的話」,短短的幾個字,終究還是在觀眾的心裡留下漣漪,不管是讓人回到過去看見並感嘆當初那個不夠勇敢的自己,還是讓人在走出演出場地之後,有股衝動或微微的勇氣讓人想朝未知的前方跨進一步,我想,那便已足夠了。
■ 觀戲資料 ■
劇名:《採花女》
團體:黑門山上的劇團
日期:2011/9/1
時間:PM7:30
地點:台灣攝影博物館
票價:貴賓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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